(貓視角)當上吊自殺的男子遇到一隻會說話的公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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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視角)當上吊男子遇到一隻會說話的公貓⋯⋯

文/約亨.古奇;譯/許恬寧

有人告訴我,故事應該要從頭說起,總要有個開場。但我是一隻公貓,不懂什麼是從頭,什麼叫開場。人類對於生活總有很多規定,你得做這個做那個。說真的啦!無聊,累死,完全不適合我。所以現在我就隨便從一個地方開始。也許剛好就是從頭開始,也許這就是開場。

廢棄的房子裡突然有人,會引來大批好奇的目光,大家都想知道內幕。如果你這時沒有詳細的料可以爆就太失敗了。

所以,我做了任何一隻好貓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做的事情:從灌木叢後面偷看。

偷聽。
偷看。
偷聽。
偷看。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我跳過一段,因為沒發生什麼事。

偷聽。
偷看。
不斷重複。

然後我悄悄靠近,腳步很輕很輕,隔著約幾條貓尾巴那麼長的距離,看進大窗戶裡,收集情報。

細節一:裡面真的有一個男人。
細節二:他站在椅子上。
細節三:天花板上垂著一條毛線。
細節四:男子的脖子纏著那條毛線。
細節五:補充說明細節四,那條毛線非常粗。

說真的啦,我從沒見過如此美麗的毛線。我超愛毛線,你們應該知道這一點。我以前跟貝爾克維茨老太太住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幾乎每天都在玩一條毛線。從沒有人類被綁在上面過,但有時會綁上老鼠,當然不是真的老鼠,是用羊毛做的。就算人類以為我們貓會覺得那老鼠是真的,我們也不會假裝那就是真的。我們又不笨。

看到那條極其美麗的毛線,我突然想起貝爾克維茨老太太和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那段美好的時光沒有持續很久,因為貝爾克維茨老太太有一天突然在花園裡躺下,不久就有兩個全身白的男人過來,把老太太放進一輛車頂燈閃爍的車裡。我從此沒再見過她。

整段回憶讓我心裡有點不舒服,我現在想對那個男人大喊:「嘿!那邊那位玩毛線的!那毛線超讚的!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玩?」

事實證明我不能。

事情發生經過如下:我鼓起所有的勇氣,跳上窗台往裡看。男人站在椅子上,脖子纏著毛線。然後他看到我了,一副很驚訝的樣子,但不是高興的驚訝,而是一臉嫌惡。他嘴巴像鯉魚一樣張開又閉上,對我說了一些什麼,但我沒聽懂,因為他在窗戶後面,我在窗戶前面。很合理吧。

我開始眨眼睛。再告訴你們人類另一條重要資訊:貓眨眼幾乎等於微笑。眨眼表示一切都好,我心情很好。有效嗎?我在窗前瘋狂眨眼,但那個男人似乎和肥海茲一樣笨,完全沒搞懂我的意思。

相反地,他朝我的方向揮動著雙臂。我舉起右爪示意:嘿,沒事啦!我懂啦。玩毛線時,有時會變得比較瘋。但說實在的,他揮手的樣子好恐怖。我舔了舔雙腿之間,好讓自己冷靜下來,因為我非常緊張:法蘭基,現在怎麼辦?

突然,一切發生得很快。男人鬆開毛線,從椅子上一躍而下,廢棄屋的門砰地一聲開了。那男人咆哮著。我跳下窗戶,他就抓起一個東西往我這邊丟。我躲過了,但爪子嚇得發軟,軟得像果泥!我看見黑影。某個東西朝我的方向飛來,打中我的頭。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之後聽見的第一個聲音是風在對我低語。我想聽清楚,卻無法理解風想說什麼。我躺在廢棄房子前的草地上。我累死了,一動也不動,幾乎睜不開眼睛。風吹啊吹啊,直到我發現,那根本不是風聲,而是站在我面前的那個男人彎下腰在跟我說話。那人用腳輕推我,好像我是死老鼠之類的東西。他問:「你沒事吧?」什麼笨問題,我看起來明顯很慘。但我實在太累了,又昏睡過去。

我再醒過來時,已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不太舒服,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下,就那麼一下下。我看著天花板掛著那條美麗的毛線,然後回想起整件事情的經過。我在廢棄的房子裡!順便告訴你們,我躺在沙發上,身體下面壓著紙,可能是舊報紙之類的。我看到那個男人坐在我對面的扶手椅上,他正拿著一台小電話,很激動地在跟某人通話。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我可以清楚地告訴你他在講什麼:他在講我的事。

「窩市勾摸!」我說。

「什麼?」男人說。

「窩市公貓!」

這人類看起來是……累了嗎?我的頭也很累,都是打中我的那個東西害的。我重複了好幾次,才順利講出:「我是公貓!」

那男人瞪大眼睛盯著我看,好像我是怪物。

男人觀察我好一陣子,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而我也沒有說什麼。他鬆了一口氣靠在扶手椅上,閉上嘴巴,搖頭笑道:「呵呵,怎麼可能。」

然後我說:「怎麼不可能!」

這男人整個大崩潰。完全崩潰!他的臉色白得跟鹿的屁股一樣。

過了一下子,男人說:「你──會──說──話?」

這個男人說:「我──理查──戈爾德。」

他說話時,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覺得這樣很怪,但也很有趣,所以我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說:「我──法蘭基。」

男人:「你──的──頭──痛?哎唷?」

我:「對──哎唷唷!」

男人:「對──不──起。」

然後這男人好像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輕輕放在我的爪子上。他說:「不──要──怕。」

我覺得他人滿好的。既然這樣,我想,是時候談談重要的事情了。

我:「吃──東──西?餓!」

我指著自己的肚子跟嘴巴。

男人:「吃──東──西?你?我──拿──吃──的!」

我想,這是這位名叫理查.戈爾德的男人說的第一句明智的話。

※ 本文摘自 《小貓法蘭基》,原篇名為〈毛線〉,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