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國的商人:「沒有必勝的戰爭,沒有穩賺不賠的生意!」
文/張焜傑
「殿下,」青年在莫里斯王子面前低首彎腰,恭敬行禮:「阿姆斯特丹的雷尼爾.鮑爾,向您問安。」
「鮑爾?」莫里斯有一點詫異:「你是那個大貿易商亞德利安.鮑爾(Adriaan Pauw)的親戚?」
「亞德利安正是家父。」年輕的鮑爾回答。
莫里斯正色:「請代我向您父親致意,快起身吧。」
奧登巴那維示意莫里斯和鮑爾都坐下,然後向莫里斯介紹鮑爾的來意:「年輕的鮑爾閣下最近正在籌組一支艦隊,我覺得王子殿下您應該聽聽看。」
「哦?」莫里斯眉頭一動。
「殿下,」鮑爾挺起背,身體向前傾:「是一支商業艦隊。」
「嗯,做些什麼樣的買賣?」莫里斯的臉色一垮,顯得百無聊賴,因為每天透過關係上門請他給予免稅的貿易商多如牛毛,讓他很厭煩。鮑爾看出了王子的不耐,詢問性地看了老議長一眼。
奧登巴那維臉露微笑地回望他,微微點頭,讓他繼續說下去:「鮑爾,說吧,對王子說出你的航行計畫,讓他大吃一驚。未來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
「胡椒。」
「你說什麼?」莫里斯驚訝地皺起眉頭:「哪裡的胡椒?」
「萬丹的胡椒。」鮑爾雙手微微握拳,緩緩地、深怕王子聽不清楚一般地說:「王子殿下,我們要去東方,直搗胡椒的源頭:爪哇島上的萬丹。」
莫里斯睜大了雙眼。鮑爾知道他成功獲得王子的注意力;一旁的大議長盤著雙手,饒富興味地看著目瞪口呆的莫里斯,似乎正在欣賞一齣好戲。
「從來沒有荷蘭商人成功抵達過遠東。」莫里斯用彷彿在跟自己對話的語調說著。
「那麼,」鮑爾長吁了一口氣:「該是我們改寫歷史的時候了。」
莫里斯坐了下來:「說說你的計畫。」
「四艘遠洋貿易商船,將在三個月後、四月初的時候出發。目標是爪哇島西側的萬丹。」鮑爾開始解說他的計劃:「我們將越過里斯本以及北非諸邦,避開葡萄牙人的眼線,直奔非洲南端的好望角。」
莫里斯在心中想像著一幅虛構的海圖。
「接著,我們會乘著信風,直接橫越印度洋,穿過巽他海峽(介於蘇門答臘與爪哇島之間);順利的話,我們就能抵達胡椒的發源地了。」
「這個路線可行嗎?」奧登巴那維代替莫里斯問出他的疑惑。
「兩年前我曾經派人去里斯本盜取海圖,我很確信,這是一條能夠避開葡萄牙人來進行胡椒貿易的路線。」鮑爾說明了他的情報來源。
「鮑爾,這可不是一場單純的北海貿易,」莫里斯如此評論:「這是一場冒險。」
鮑爾聞言,正襟危坐:「這都是為了尼德蘭。」
「當今哈布斯堡王族壟斷東方貿易,哄抬香料價格,為他賺取了大量的戰爭資本。尼德蘭若要從這個巨人的手中獨立,就必須想辦法斬斷西班牙人與葡萄牙人的錢脈。」鮑爾分析著西班牙與尼德蘭的情勢:「如果我們成功抵達萬丹,先不說就此能夠切斷哈布斯堡的東方經濟奧援,起碼,我們有機會在東方,與葡萄牙分庭抗禮。」
「愛國的商人,」如今莫里斯明白了奧登巴那維告訴他「為人民創造財富」的道理了──透過與葡萄牙人在東方海面上爭霸,就是牽制西班牙的一種手段。他誠懇地對著鮑爾說道:「你若成功了,七省將永遠感佩你為荷蘭獨立的付出。說吧,你需要我怎麼幫你?」
「此次東行,險阻萬分。先不說海象瞬息萬變,光是要突破葡萄牙的艦隊封鎖,就已經是困難重重。」
「你想要我派共和國海軍護送你們嗎?」莫里斯問。
奧登巴那維插話:「不妥,殿下,這趟旅程風險太大,冒然將海軍的軍艦投入,可能打草驚蛇,干擾國際情勢。」
「議長說得對。」鮑爾接話:「殿下,現在這個階段,還是讓我們以私人的身份進行這趟冒險,避免產生國際爭端;但是,我們在船艦武裝上相當缺乏……。」
「有了武裝,你就敢說這次遠征一定會成功嗎?」莫里斯質疑:「你們甚至不是受過戰爭訓練的軍人。」
「殿下,我不能保證。」鮑爾頓了一下:「沒有穩賺不賠的生意,就像是沒有必勝的戰爭。」
奧登巴那維觀察著莫里斯的神情──「威廉的兒子啊,向尼德蘭展現你的器量吧。」
莫里斯沉默了一會,接著,他取出一張羊皮紙,寫下一紙手令。
「沒有必勝的戰爭,沒有穩賺不賠的生意。說得好。」王子將手令交給鮑爾:「此時此刻,我能幫的就只有這麼多了。去贊丹(Zaandam)造船廠,給他們看我的命令:荷蘭省贊助鮑爾的遠征隊一百門火炮。」
「愛國商人,我再以奧倫治拿騷家族的身份賦予你另一個任務與權利:」莫里斯王子接著說:「儘管你們是私人商務艦隊,但是此行,你們將代表奧倫治拿騷家族(House of Oranje-Nassau),與萬丹的國王簽訂貿易合約;若有任何人阻礙你們達成這項任務,不管是葡萄牙人、西班牙人、還是亞洲人,你都擁有自由開火的權利,送他們去見上帝。」
「祝你好運,愛國者。」奧登巴那維很滿意這個結果,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鮑爾:「願你滿載而歸。」
※ 本文摘自 《蘭船東去》,原篇名為〈愛國的商人〉,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