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對困難時,不妨聽聽這些過來人的經驗
想起過去的錯失或不當行為,難堪之至。過往得意事殆全不可記憶,其無關緊要者尤忘得乾淨,惟過誤失當,雖纖芥猶歷歷記存於心中。
感情固然可愛,人世上感人之事業泰半為感情之發行,但感情而支配一切,則此人必處處失敗。女人而為感情所支配,固也。男人當以理智支配感情。但世上男人仍多為感情所支配,故失敗者多。失敗人人能之,故失敗不是一種才能。
整個宇宙創造中就有多少遺憾,人一生如何能免?反顧此生,或已鑄成或不可避免地將鑄成之遺憾又有多少;他人或人群之造成我之遺憾者又如許其多。人,一生幾全是遺憾。人生真是無可奈何!
再精明謹慎的人,一段日子中,總有糊塗一時之時;這就是說,人總要落入災難或不幸中。使人無糊塗之時,可無災無難過一生矣。
人走過一段路,到達了目的地,大概都會回顧來路一眼。
人應生活得愉快,故人有權利拒絕看到聽到接到不愉快的人、事和物。故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無半點友善之意,則另一個人可不予理睬。
就一己分內做好事行善,好人只能做到這裏;過此以往,對抗邪惡,打擊邪惡,這就超出其能力之外了。
生計,蝕盡了多少豪傑和天才的生命。
越少的珠子,越得到自由;三、五個珠子,可握而攜,多數量的珠子,則非打孔串線不可。人類尊嚴與自由,與其數量正成反比,人口比例過多了,老天只得給打了孔串了線。
一篇文章,一段樂曲,一幀圖畫,一片風景,能使人覺得著全身委卸下來,得到一種完全的休憩之感的,那一定是真藝術品、好藝術品,不論它是人創作的,或老天創作的。唉,活著,活了這多年,好似一直不曾坐下來休息過,實在太疲累了啊!只有接觸著這些藝術品的時候,纔得著休憩,多麼感謝它們的創作者啊!當然,對於年輕人,藝術品是給了他們一雙飛離現實的翅膀,他們藉著這雙翅膀,飛上天國,飛入美麗的夢境。但對於中年以上的人,中年以上的人,彷彿著了魔呪,永遠直著身,不是站著,便是行走著,而每件藝術品,乃是能片刻解除魔法的奇寶。
自由主義是野蠻主義。人天生有強弱、美醜、智愚之不齊,自由主義者主張自由競爭,無異主張強權。人世之可貴者,之異於物類者,乃在有節制、自制,而不在霸佔。自由主義美其名為自由,實是主張復歸野蠻時代。達爾文主義的遺毒現在一一成了症狀,自由主義是達爾文主義的苗裔之一。
人大多是自己命運的導演者,少數人確是命運導演了他的一生。
性天真者,不待酒之醉。常人為世網所拘,天真受壓抑,必待酒之醉之,而後得以解放。故斗酒詩百篇,明李白醒時為世網所拘,非天生之詩人也;天生之詩人,世網不得而拘焉。
二十世紀文藝之一大特點,乃是從事創作者,缺乏創造美之能力,即無創造美之才分,此種人不配當藝術家。
文學創作非不能寫人世的黑暗,但至少得抹一絲指引的光,那怕是一個五等光度的小星點也好;非不能寫人世的卑陋,但至少得留一絲向上的仰角,那怕只有一度也好。若寫人生寫得漆黑一團,一式平披甚至下流,寫得再用力,寫得再活現,也不能算是好作品。
健康就是一切。健康是一切的基礎:健康是意義的基礎,是價值的基礎,是善的基礎,是美的基礎,是真的基礎。沒有健康,這一切便從世上消失了。
我非常欣賞曹操的寧我負人莫人負我的話,不這樣就成就不了奸雄事業。其實人世大業,都得如此,只是聖賢成就大業時,有負人的不是在心頭(即須忍受負人的苦痛),而奸雄則無負人的不是在心上,這是其差別所在。
為德不卒,這是有罪的,也可以說這是一種罪惡。何則?你用人情綑綁了這個人,然後遺而棄之,或予以鞭打宰割,對方因被綑綁失去了自衛自救的能力,這是極端殘忍的行為。
人們羨慕天才,天才要付出某種驚人的代價,這種代價是常人不肯付的。
有時覺得活著很難堪,這種感覺若一直持續下去,非至自殺不可。為何有此感覺呢?大概有二種理由:不是覺得自己齷齪,便是覺得人世齷齪罷。
孤獨是幸福,也是難堪。眾人皆醉我獨醒,這是最難堪的孤獨。
只有孤獨,人纔得有自由。自由就是孤獨。不堪孤獨,便休想擁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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