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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野餐約會,變成一場凶案

文/A.F. 史黛曼,譯/吳華

史坎德覺得在水邊野餐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這裡距離禽巢只有不到三十分鐘的路程,但地貌風景卻大為不同。大河小溪,支流縱橫,像藍色的血管一般,覆蓋著寬闊的平原,河灣植被茂盛,鬱鬱蔥蔥。來的時候,他們飛過一叢叢的垂柳,看見定居於此的人們在樹上搭建了樹屋,在運河上架起了橋梁,駕著漁船,悠然駛過。

米契爾把那著名的水上市集指給大家看。來自島嶼各地的商人在水上架起攤子,顧客們站在睡蓮葉子上挑選商品,或是隨波逐流,邊漂邊逛。在河道轉彎的地方,河水溢出,聚集成湖,人們便可在清澈的湖水中游泳,口渴的動物則也可停下來喝水—如果有幸沒被獨角獸吃掉。這一帶,就連氣味都不太一樣??

突然,史坎德愣住了。

「你吃巴比做的三明治了嗎?」米契爾有些同情地說,「我都跟她說了,沒人愛吃夾果醬、乳酪和馬麥醬的三明治,可她從來不聽勸,更不用說—」

「你聞見了嗎?」史坎德著急地問。

水邊的獨角獸大聲嘶鳴起來。惡棍之運連連後退,驚慌地拍打著黑色的翅膀。他的恐懼通過縛定傳遞給史坎德,並且急速加劇。不會來這裡,他想,肯定不會是這裡。

芙蘿抓住他的胳膊:「怎麼了,小坎?」

一陣微風掠過,芙蘿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於是,史坎德知道,這危險不是他想像出來的。芙蘿也聞見了:腐敗的皮肉,潰破的傷口,死亡的惡臭。這氣味只屬於一種生物。

「我們得離開這裡。氣味這麼重,牠們肯定距離不遠!」史坎德朝著惡棍之運跑去,想在危險來臨前帶他飛走。

愣在河邊的獨角獸汗水淋漓,浸溼了脖頸。水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惹得他不停尖叫,眼睛由黑色變成紅色,又從紅色變成黑色。史坎德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朋友們也趕過來了。

血壓一下子升高了,撞得史坎德耳朵嗡嗡響。不遠處,芙蘿的叫聲、米契爾的咒罵、巴比的喘息,同時響起。

河水裡有一頭野生獨角獸。

已經死了。

史坎德的腦袋裡亂成了糨糊:這怎麼可能呢。

「我不明白。」米契爾啞著嗓子說道。他通常可不會承認自己「不明白」。

水流裹挾著野生獨角獸不滅的鮮血打轉,玷汙了光滑的岩石和近旁的蘆葦。蒼蠅嗡嗡嚶嚶,圍著牠胸腔上的傷口大快朵頤。史坎德覺得,屍體應該是隨著水流漂到了下游,最後被卡在了河灣裡。

「牠真的死了嗎?」芙蘿輕聲說。

米契爾抱著胳膊:「我可不想去檢查。」

史坎德和巴比走到河岸的低窪處,蹚著水往深處走。腐爛的臭氣濃不可當,熏得史坎德眼淚都出來了。惡棍之運憂心忡忡地叫喚著,聲音又細又尖,聽起來就像剛出殼的幼獸。史坎德想通過縛定讓他的獨角獸放心,可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高度戒備著:只要屍體動一動,他就要立刻衝回岸上。巴比卻靠近了那頭栗色的野生獨角獸,在牠透明的獸角旁跪了下來,抿著嘴,神情堅定。

她搖搖頭。史坎德湊過來,俯身細看,褲子已經浸透了血汙的河水。野生獨角獸側臥著,一隻紅眼睛壓著,看不見。史坎德伸出手,拂過皺巴巴的眼皮,替牠闔上了另一隻眼睛。那睫毛厚厚濃濃的觸感—就像他自己的那頭獨角獸—讓史坎德感到了難以置信的悲傷。岸上的惡棍之運感同身受,低低地回應著。

「牠應該年紀不大,」巴比咕噥道,「和我們在荒野看到的野生獨角獸相比,牠朽敗得沒那麼厲害。」

「史坎德!」米契爾的聲音和著汩汩的河水,「你得趕緊走!靈行者和野生獨角獸?要是被人看到就糟了!」

史坎德抬頭看看米契爾和他的赤夜之樂:「靈行者殺不死野生獨角獸。」

「誰也殺不死野生獨角獸。它們是不死的、刀槍不入的。可是瞧瞧,我們撞見了什麼。」米契爾煩躁地撥弄著自己的烈焰紅髮。

「走吧,小坎,」芙蘿已經騎上了銀刃的背,「肯定會有人把這事扯到你頭上的。」

史坎德腦海裡閃過了朵里安‧曼寧的臉。去年年底,這位銀圈領袖可是明確反對靈行者重返禽巢的。

史坎德騎上惡棍之運,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浸在河水中的野生獨角獸的屍體。恐懼攀上了他的脊背:野生獨角獸是不死的。牠們本該困在死亡之中,不傷不毀。可是如果,有人—或有某種方法—能夠殺死牠們,那將會是怎樣可怖的黑暗力量啊?竟能奪去這永存於生死之間的怪物的性命?

媽媽?史坎德抗拒著這顯而易見的答案。一想到她竟能剝奪不死之物的性命,他就覺得害怕。他希望她與此事無關,希望那個潛在的殺手,是比她更兇險、更邪惡的角色。

然而,史坎德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比織者更險惡。

本文摘自《史坎德:幽魂騎手》,原篇名為〈血腥野餐〉,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