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富蘭克林的斜槓人生:再有把握的事情,也要謙虛地說!
文/班傑明.富蘭克林;譯/劉恩麗
我從小就喜歡看書,只要手上有一點點零錢就會拿來買書。讀了《天路歷程》之後,我欲罷不能,開始收藏作者約翰.班揚的作品,這些輕薄的小書成了我的第一套藏書。後來我把它們轉賣出去,再把賣書的錢從小販那兒買了柏頓(R. Burton)的《歷史集》,這些小開本的廉價書籍合計約四、五十本。
我父親的藏書不多,主要為辯證神學方面的著作,我大部分都讀過了,在我求知若渴的那段歲月裡,自從確定我不會從事神職後,就再也找不到適合的書來讀,直到今天,我仍常常為此而抱憾。古羅馬時代希臘作家普魯塔克(Plutarch)的著作《希臘羅馬名人傳》,是我百讀不厭的書,我到現在仍然認為埋首閱讀這本書的時間非常值得,讓我獲益匪淺。此外,我還讀了狄福的《論計畫》,以及寇頓.馬瑟博士的《善行集》,這兩本書翻轉了我的思維,在我日後的幾次重大事件中發揮了影響力。
由於我愛書成癡,父親最後決定讓我從事印刷工,雖然他已經有個兒子(詹姆士)從事這一行。一七一七年,詹姆士從英國帶回一部印刷機和一套鉛字,在波士頓創立自己的印刷廠。比起父親的製燭業,我更喜歡印刷這一行,但我仍一心嚮往航海。父親為了打消我的航海夢,迫不及待要我向哥哥拜師學藝。儘管我仍堅持抵抗,最終還是被說服,還簽了一紙賣身契,合約規定我要在哥哥手下做學徒到二十一歲,最後一年才能拿到出師的印刷工薪資,而我當時才十二歲。
我很快就大幅精進了自己的印刷技術,操作自如,成為哥哥得力的左右手。我現在有管道可以取得內容更優質的圖書,透過熟識書商學徒的通融,我常常可以借到一小本書來讀,我會小心翼翼地保持書籍的完好乾淨,盡速歸還。有些傍晚才借到手且必須在隔日一早歸還的書,我經常在房間裡熬夜啃讀,以防被人發現書不見了或是有人要買。
利用空檔閱讀自學
我在十六歲時,偶然讀到了一本特萊恩(Tryon)鼓吹吃素的書。我決定加以效法。當時,哥哥詹姆士還沒有結婚,他和學徒的伙食就委外給其他人家包辦。我不吃葷食,造成供膳不便,這樣的特立獨行經常遭來責罵。我按照特萊恩的食譜,自己烹調了一些要吃的菜色,像是煮馬鈴薯或米飯、速食布丁和其他食物。
然後,我跟哥哥提出以下的交易,如果他可以把我的每週伙食費撥出一半給我,我可以自己打理伙食。他不假思索地立即答應,我仔細一算後,發現我可以再省下一半的伙食費,多出的錢可以拿來買更多的書。
不僅如此,這樣做還有一個額外的好處。當哥哥和其他人外出吃飯時,我通常獨自一人繼續留在印刷廠,我會快速吃完自備的簡單食物,通常不外乎就是一張麵餅或一片麵包,以及一小把葡萄乾或一塊糕點師傅製作的餡餅,還有一杯白開水,用完餐後,我會趁其他人回來之前,利用剩餘的時間自修,經年累月下來,我在學習上有了長足的進步,這都要歸功於節制的飲食和飲酒,讓我的頭腦變得更清晰,理解力也愈來愈敏銳。
我曾在某個場合因為不懂算術而自慚形穢,在學校時也有過兩次算術考試不及格,所以我利用這段吃飯的午休時間自修寇克(Cocker)的算術著作,很輕鬆地就把整本書從頭到尾讀完了。我也讀了塞勒(Seller)和薛米(Shermy)的航海學著作,書中提及了一些簡單的幾何學,因而涉獵了一些這方面的知識;不過,我對這門科學的認識僅此而已,從未有更進一步的深入探索。另外,我還讀了洛克(John Locke)的《人類理解論》和皇港(Port Royal)學者群合著的《思考的藝術》。
為了改進語法的表達,我讀到了一本文法書(我認為作者是格林伍德[Greenwood]),最後兩篇概述了修辭和邏輯推理的藝術,後者舉了一個例子來說明蘇格拉底的辯論法作結,結束全書。我很快就取得了色諾芬(Xenophon)所寫的《回憶蘇格拉底》,書中記載了許多蘇格拉底辯論法的實例。我深深為之折服,並加以效法,揚棄過往所採取的強力反駁與舌尖嘴利,變身成為謙遜有禮的詰問者和懷疑論者。
自從讀了薛福提斯貝瑞(Shaftesbury)和柯林斯(Collins)的著作後,我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懷疑論者,開始質疑我們宗教教義的許多觀點,我發現這一招成了我的王牌,我利用它來反駁對手使其啞口無言;所以我樂此不疲,練習不輟,套話技巧也愈來愈高明而專業,連學問比我好的人都在我的步步進逼下陷入難以脫身的困境,這是他們始料未及的結果,我就這樣經常贏得了我或是我的辯論主張本來不會贏的辯論。
我持續使用這套蘇格拉底辯論法,但幾年之後,我就漸漸不再用了,只保留謙遜表達自己觀點的習慣;當我察覺到自己的言語可能會引發論戰,便絕對不會使用「當然」、「無疑的」諸如此類會火上加油的字眼;反之,我會說,「我以為或是我的理解是這樣的」;或者,「在我看來或是我認為事情會這樣,是因為哪些理由」;或者,「我猜想事情會是如此」;抑或,「如果我沒弄錯的話,事情是這樣的」等等。
一直以來,當我有機會可以表達看法,來說服人們接受我全力推動的計畫時,這些表達方式助我良多;此外,因為談話的主要目的無非是傳達或獲取訊息、取悅或說服對方,所以我希望那些好心的明智人士不會因為我不容置疑的傲慢語氣,而削弱了他們行善的力量。因為專制獨斷的語氣往往會引起聽者的反感,反而製造對立,無法達成想要傳達、獲取資訊或取悅的目的。
這是因為如果你在傳達訊息時,是採取一種絕對權威的獨斷態度來表達自己的觀點,很容易引起聽者的反感,他就不會全神貫注地聽你說話。如果你希望從別人口中得到改進的意見,卻仍一味堅持自己的觀點,那些不喜歡與人爭辯的謙謙君子也許會保持沉默不語,讓你繼續與自己的錯誤為伍。
人若秉持這種溝通方式,其實不必期待能夠討聽者的歡心,或是說服別人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亞歷山大.波普(Alexander Pope)說得好:
「教導他人時,不要擺出說教的姿態,提出他人未知之事時,要彷彿是在提醒忘記之事。」
他更進一步勸誡我們:
「再有把握的事情,也要謙虛地說。」
他可能原本是要接下面這一句話,但是,這一句話卻已經與另一句成了對句,讓我覺得不夠貼切──
「因為謙遜不足,等於見識不足。」
如果你要問,為什麼不貼切?我一定要列出原來的對句:
「出言傲慢者,唯我獨尊,因為謙遜不足,等於見識不足。」
如此一來,見識不足(一個人缺乏見識實在是大不幸)不是在為出言傲慢辯解嗎?如果修改如下,豈不更合宜?
「出言傲慢者,對其唯一辯解,此即謙遜不足,等於見識不足。」
無論如何,關於這點還是交由更睿智的人來評斷吧。
※ 本文摘自 《從卑微到偉大的斜槓偉人富蘭克林》,原篇名為〈2 開始印刷學徒生涯〉,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