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的象徵富士山,歷史上曾有十八次爆發
文/李希聖
這條路非常幽美,我一直把它拿來和我們臺北到陽明山嶺上的那段公路相比,但還要更平整、更寧靜。綠油油的森林,精巧的別墅,連綿的湖泊,廣袤的露營地,牧場的牛?,以及地質上的各種奇景、奇石……一路上真是目不暇給,尤其是綿延數十公里,卻並無多少人行車走,所以就更為幽靜引人──「我們真應該到這裡來住幾天!」──這是我為我們下次許的心願。
富士山一直在左邊,先還看到霧濛濛的圓錐形山頂,到現在已與綠野連綿成一片,空中是雲是霧,已難以分辨了。
車一直開上兩千三四百公尺的「新五合目」,就像一頭撞入了風雲雷火陣,祇見黑漫漫的霧、急吼吼的風、赤礫流瀉的山坡和離落稀疏的斑剝灌木,情景就像一座連樹苗也難生長的火山。
「這就是富士山?」
是的,這就是富士山;它遠看美麗絕倫,但它確實就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火山。
富士山的基盤是地質時代第三紀、約兩千五百萬年以前的「御?層」,先噴出的是「愛鷹火山」,約在七十萬年以前,再噴出「小御岳火山」和「古富士火山」,最後在三十萬年以前,再噴出最上一層現在富士山的圓錐頂。火山漿岩流,逐層熔接堆積,這個火山也就逐漸漲大增高,終於形成了現在高達三七七六公尺完整的錐形山勢。實際上它就是一堆表面鬆疏而內層堅硬的火山岩流堆,它的山頂有塌落的火山口,它的西北兩側已崩裂兩個大溝;它在歷史上曾有十八次的爆發,最後一次是在一七七?年,至於甚麼時候再會爆發,誰也不知道;它祇是在潛伏休息,時間到了,它會再一次的天崩地陷──寫到這裡,我忽然覺得它確實是日本最真實的「日本的象徵」,它美得讓人艷羨,但它的內層、它的將來呢?會又是一場火流石嗎?
「新五合目」也有一座相當考究的山莊,吃的、喝的、賣的(紀念品),樣樣俱全。我們把裝備整理好了之後,就開始步行。
踏上山坡之後,就看得更清楚,滿山完全是火山岩礫,紅紅黑黑,完全就像煤渣,而原來的岩石(玄武岩),有的已被熔成玻璃狀的岩流或岩堆,就疏落的突起或埋伏在礫坡之間。這種煤渣狀的岩礫,十分疏鬆,腳踏在上面,走一步退半步,相當費勁。
這樣的地質,全無壤土,所以植物很難生長,在兩千四百公尺以下,還有成林的松杉,在此以上,就完全祇有些小灌木(大都是高不及尺的黃色虎杖),也有一些稀稀的小芒草,和一部份新植的小杉,由此而上,就幾乎是赤裸裸一片黑紅的渣礫。
天氣越來越惡劣,一上山坡,就是不停的刮風下雨,加上大霧迷濛,情況頗為慘淡。
路成之字形的緩緩而上,平時本不難行走,但現在卻步履艱難,但我們前面幾個,都有多年的高山經驗,所以腳步仍沉穩有力,緊跟著日本嚮導,步步上行;後隊卻漸漸落後了,祇有走一程,等一程,一等就是十多分鐘,在這一無遮攔的高坡上,一停下來很快就凍得發抖。
由「新六合」、「六合」、「新七合」,山越高,風越大,尤其是通過岩石赤裸的風口,已經完全難以移步了,後隊就落後更遠。
四點鐘終於到了「七合目」,由「五合目」開始,整整走了兩小時。
「七合目」的山屋相當寬敞,木板地坪鋪上草席,也相當乾淨。管理人員十分親切和藹,馬上捧來了熱茶和糖果,當知道我們要留下食宿時,更立即穿上了制服,五個人全體出動,生起了火爐,照顧著我們安頓了下來,立即準備晚餐。
這裡管理得極好,雨衣要掛在玄關,濕鞋要用塑膠袋裝起來,紙屑垃圾不得亂丟,大小便一定要在廁所(在這快到三千公尺的高山上,居然還準備了水桶可以洗手)。最難得的是乾淨,在這樣一條動輒成千上萬大眾化的登山路上,竟沒有一點紙屑、一個廢塑膠袋,實在看得人驚心動魄。
第一晚本來是要住在三千兩百多公尺的「八合目」的,想不到漫天的風雨以及後隊的人腳力不濟,祇到了「七合目」。第二天原定是要三、四點鐘出發上到山頂看日出的,想不到仍是漫天風雨,捱到六點多鐘才上路。
一上山坡,頂頭就是一陣陣狂風呼嘯,雲霧滾滾,滿山灰沉……尤其是在等後隊時,人掩伏在赤裸裸的岩石上,手腳僵冷,實在艱苦,但鬥志仍高,一步步的總算走過了富士山的大門──木柱的大牌坊。
再向上走,坡漸趨平緩,海拔更高,風亦更大,眼看後隊的人已漸漸不濟了,有的摔了腿,有的扭了腳,為顧及整隊的安全,領隊就決定退回「八合目」再作計議──我知道一退就兵敗如山倒,但團隊至上,也不好再說甚麼了,終於一退到底,中午就回到了「五合目」。
仍乘專車,很快的到了「河口湖」。湖水盪漾,楊柳依依,回看富士山,竟祇是一陣烏雲半掩山頭,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它實際上竟是那樣的荒寒、險阻。
團隊活動,總難盡如己意,好在,富士山並不是我的第一目標,再說,我們確已盡了力了。
再見,富士山,要再來,當是明後年的事了──也或許竟是遙遙無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