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年,上海是改良派的溫床
文/章念馳
上海自一八四三年開埠,至時已逾半個世紀,西方列強以洋槍洋炮敲開了閉關自守的中國大門,英國「阿美士德號」率先闖入了上海,接著《南京條約》的簽訂,使上海繼廣州之後也對外開放。從此洋人在上海迅速開設商行、建倉庫、造碼頭、辦學校、立租界、開工廠⋯⋯,外國資本在上海迅速發展,隨之帶動了中國民族商業、航運業、金融業在上海的發展。
上海本來地理位置優越,有「江海通津、東南都會」之稱,近代企業與洋務運動在上海的興起,使上海漸成全國經濟中心,同時也使上海成為傳播西學的文化中心。繁華的上海,使許多愛國的知識分子在這裡品嚐到西方物質文明的艷果,同時反思中國落後的原因,自然地萌發了向西方學習的思潮,使上海成了改良派的溫床。維新派在上海辦起了許多報刊,從一八九五年至一八九八年,維新派在全國共創辦報刊四十種,其中二十七種都是在上海發行,其中尤以《時務報》的影響最大。
太炎就是在這樣的歷史時刻,來到了上海,開始在《時務報》任編輯,同時也居住在《時務報》館內。當時《時務報》址在四馬路(今福州路)福建路口。梁啟超當時也住在報館內,「獨居一小樓上揮汗執筆,日不遑食,夜不遑息」,宣傳變法,反對守舊,一紙風行,成全國維新派聚集地。
太炎第一次到上海工作與生活的時間並不長,僅三個月。當時他在《時務報》上先後發表了〈論亞洲宜自為唇齒〉和〈論學會有益於黃人亟宜保護〉兩篇文章,針對清政府親俄賣國的外交以及禁止「強學會」的內政,提出了強烈的批評,主張「今之亟務,曰:『以革政挽革命』」,在政治上鮮明地支持改良主義。由於他文辭犀利,論說有力,頓時在維新志士中引起很大反響。譚嗣同在給汪康年與梁啟超信中說:「貴館添章枚叔先生,讀其文,真巨子也,大致卓公(梁啟超)如賈誼,章似司馬相如」。
黃遵憲給汪康年信中說:「館中新聘章枚叔、麥孺博,均高材生,大張吾軍,使人增氣」。可見太炎一經投入政治鬥爭行列,就顯示出他的不凡身手。但是,太炎由於在學術上與康有為、梁啟超「輒如冰炭」,使他在《時務報》僅僅逗留了三個月。
康有為當時因維新變法的需要,將孔子偶像化,把孔學宗教化,欲建「孔教」,用孔子的「三世說」,來「託古改制」。而太炎對康有為自封為「南海聖人」,欲當孔教的教皇,以及對康有為今文經學的「詭誕」,以新的迷信來取代舊的迷信,終不能表示苟同,致遭康、梁門徒「攘臂大哄」,而只好結束《時務報》工作,憤然返回杭州。
譚獻在他《復堂日記續錄》四月二十八日日記中記道:「聞章生枚叔與同事哄而去」。孫寶瑄則在他《忘山廬日記》中,清楚記載著太炎離去的原因與時間。據《忘山廬日記》四月十五日(三月十四日)日記說:「枚叔以酒醉失言,詆康長素教匪,為康黨所聞,來與枚叔辯,至揮拳」。因學術觀點不同,太炎竟遭圍攻和拳毆,故憤去。四月十六日(三月十五日)孫寶瑄日記說:「送章枚叔行」,即送太炎返浙鄉。由此可見,太炎第一次來滬時間為一八九七年一月,離滬時間為四月十六日,歷時三月不到。
本文摘自《滬上春秋:章太炎與上海》,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