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理解「理解」?
文/蔡信安
洛克要對於「悟性」(understanding)的探討而寫成“An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除了具有知識論的意義之外,同樣地含有存有學和詮釋學的意義,他不是只在討論悟性這種能力有多大,也同時在陳述人類以詮釋觀念當作存有的模式,就是以“understanding”(了解)當作「解釋」(interpretation)的契機,人要透過語言、命題來表達心中的了解,而且了解促使解釋成為有意義,並且就是以這種方式去溝通,作為純正的「世界內的存有」;也從詮釋觀念、記號、語言到了解自我的實存、存在的根源──神和世界內的存有,以這種「了解」當作存有的模式。這種探討和理論都是在英語的“understanding”一詞下來進行的。所以我們稱之為「悟性哲學」(philosophy of understanding)應該要比「經驗論」來得恰當。
洛克悟性哲學是他的時代中所孕育而成的,一方面要為新興科學知識提供哲學詮釋,另一方面要為基督教信仰尋求合理性的詮釋,以至於能夠為生活實踐提供生活原則,也為倫理學提供基礎使它能成為一門嚴密的「科學」。這些努力都牽涉到:「什麼是知識?」知識的起源、性質和範圍等課題都是包括在這一個問題裡面。
知識的課題是現代哲學自培根和笛卡兒到黑格爾(G. W. F. Hegel, 1770-1831)這兩三百年間的主要哲學課題。當代的學者,像美國華盛頓大學波金斯教授認為,現代哲學的興起是由於懷疑論的復興而產生,從宗教改革之後,宗教信仰成為爭論的重點,到底那一個教派的信仰才是純正?有沒有信仰的準則?從信仰上的爭論而轉移到質問人有沒有知識?能不能分辨是非?以至於質問到底能不能認識這外在的世界?對於知識上的探討,而古希臘的塞克特士.燕皮銳克士(Sextus Empiricus,西元二世紀)的作品《皮羅主義大綱》(Outlines of Pyrrhonism)[註5]應運而一再地被重印,甚至於到十八世紀也是一再地有需求量,更重要的是,懷疑論的挑戰不再是像一千多年來那樣地被忽視,有許許多多的學者、神學家、科學家也為之作辯護。
就哲學家笛卡兒而言,他認為懷疑論的挑戰是不可掉以輕心,像《沉思錄》一書就是針對懷疑論的挑戰而發的,而且他自認為是有史以來第一位能夠完全把懷疑論一拳打掉的人。究竟是不是如此呢?整個西洋現代哲學史就展現出另一種現象,就是拿懷疑論當作試劍石,從那兒去建構他們的哲學體系。洛克也是存活在現代哲學之中,有意無意地透過笛卡兒的作品而拿到懷疑論來作為他的試劍石。
「知識是什麼?」這是柏拉圖(Plato, 428-348 B. C.)在《西雅提特士》對話錄中的主要課題,他不認為知識是感覺,因為知識的對象應該是真實不變的存有,知識是無誤的,但是柏拉圖認為現實的世界不是真實的存有,唯有理念的世界才是永恆不變的,而感官感覺的對象只是現實的世界,無法看到那理念界,況且感覺所傳遞的訊息不穩定,對同一個人而言,在不同的狀況之下,同一物會傳遞不同的感覺訊息,何況不同人呢?如何分辨真假呢?同樣地,柏拉圖認為知識不等於信仰,也不等於可證成的「真信仰」。那麼,知識是什麼?在該對話錄沒有提出答案,雖然柏拉圖本人有他自己的答案,那是從他的形上學所導衍而出的,而從他的學生亞里士多德以降都為此操心。
本文摘自《洛克悟性哲學》,原篇名為〈導論〉,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