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是不努力,只是用錯了思考模式
文/羅傑.馬丁;譯/洪慧芳
我們常說,所謂的瘋狂就是反覆地做同樣的事情,卻期待得到不同的結果。我擔任策略顧問四十多年來,可真見多了這種瘋狂的事。
當管理者覺得某種架構、方法、理論或思考方式──接下來我稱之為「模式」──無法產生預期的結果時,常會理所當然的認為,是因為「模式」沒有被貫徹執行,所以他們的解決之道往往是更加貫徹執行同樣的模式。在這樣做之後又得出同樣令人不滿意的結果時,解決之道還是再一次加倍地用力貫徹同一個「模式」。例如,當企業想追求「極大化股東價值」卻發現做不到時,就會更用力地追求股東價值;當企業想要提升執行力卻沒有改善執行效果時,就會更把提升執行力放在優先位置;當企業文化沒有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改變,就會更積極地改變企業文化。
通常,既有的「模式」再怎麼沒效率,卻能日復一日地長久被採用,這是因為我們已習慣了透過特定「模式」來思考與行動。就像麻省理工史隆管理學院系統動力學教授約翰.史特曼(John Sterman)說的,人類通常不會有意識的「開創新模式」,他們通常只會問自己「要採用哪種模式」。
我們比較習慣的,是採用普遍接納的已知模式,來思考眼前的問題。因為我們知道,要是遇到前所未有的情況且沒有模式可套用時,有時你必須打掉重練,但打掉重練辛苦又耗時,而且麻煩透了。所以我們幾乎都會套用過去好不容易想出來的某種模式,因為這樣比較簡單,也比較快。
我們過去所受過的訓練,會一再地強化這種習慣。從小,教育體系就教我們用各種模式(如何做加減乘除、如何組織一篇文章、如何把物種分門別類等等),要我們反覆的練習這些模式。
商學院的教育也一樣,會教我們很多模式,例如五力(Five Force)分析、資本資產定價模型(CAPM)、行銷4P、經濟訂單量(EOQ)、布萊克—休斯(Black Scholes)模型、一般公認會計原則(GAAP)、加權平均資本成本(WACC)等等。不同的模式之間,還會爭搶主流地位,就像自然界中的物種一樣,勝出的模式往往也會成為大家公認的「商業智慧」。
很多企業會反覆運用這些勝出的模式,當模式效果不佳,管理者通常不會質疑模式本身,而是認為自己沒有正確的使用模式。
歷史數據就像後照鏡,指不出未來商機
我的角色,正是質疑現有模式,以及構建新模式。高階管理者(主要是執行長)聘請我去幫他們改善公司績效,這通常意味著有什麼事情令他們失望或擔憂。也就是說,公司的運作不如預期,否則他們不會找我去想辦法。
為了幫助他們,我需要判斷:為什麼結果不是他們想要的?這些年我越來越清楚,幾乎所有案例中,成效不彰並不是因為不夠努力,而是因為用了錯誤的模式。
舉個典型的例子。有一個客戶曾問我,他的公司投入越來越多的時間與精力,用最嚴格的標準來篩選研發專案,結果專案的成果卻越來越不理想,公司已經多年沒推出真正的突破性產品。問題出在哪?
我很快就發現,該公司的研發模式,是先針對現有市場進行深入分析,然後淘汰不太有前景的產品,再投入更多時間與資源在比較有潛力的產品上。
乍看之下,這種模式很合理,但仔細觀察後我發現,這位客戶採用的方法,是以現有數據來預測未來的銷售。通常小幅度的創新,比較容易找到具體的市場數據來佐證,也比較容易被認可。相反的,突破性的創新往往缺乏足夠有說服力的市場數據,也無法證明未來會有龐大商機。
換句話說,這個看似合理的模式,其實有邏輯上的缺陷:你的決定必須依據可取得的市場數據,但那些真正突破性的創新,卻無法從現有的市場數據看出來。
那麼,有沒有其他模式可以替換呢?以前有,就是根據美國實用主義哲學家查理斯.桑德斯.裴爾士(Charles Sanders Peirce)的論點。他指出,歷史上沒有任何新概念是事先就獲得證實可行的。這表示,如果你在一個概念的發展過程中,堅持一定要先證明它的優點,那麼一個真正突破性的概念將會被你扼殺,因為你無法事先證明它的突破性。
所以,如果你要找出成功創新的點子,比較好的模式,是根據「邏輯」強度(例如問自己:為什麼認為這個點子很好?)研判,而不是根據「現有數據」的強度。然後,隨著你投入專案越深,你要想辦法創造數據,以便測試及調整──或是取消──這個點子。
拿剛剛提到的那位客戶(以及無數類似的客戶)來說,繼續不斷套用既有模式並非解決之道。解決這個問題,需要一種新的思考模式。
找出不同模式,已經成了我工作的核心。我通常不會接受客戶現有的模式,而是退一步問:是什麼因素,導致現有模式無法解決原本該解決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思考這個問題,有沒有更理想的方式?
我對商業上的「模式」一直很感興趣,因為它們多多少少塑造了我們的一切。從小到大,在正規教育中,我一直探究師長教導我的模式。世界如何運轉,他們是怎麼知道的?他們確定嗎?那是放諸四海皆準的嗎?提出這些問題是我學習的方式,也幫助我找到更好的答案。雖然我知道很多老師、老闆、客戶都覺得我窮追不捨的提問很煩,但也有不少人覺得我的提問很有意思,他們也會根據我們一起想出的答案,採取行動。這,正是本書的源起。
模式、哈佛、一本書
每一次當我發現某個新模式,順利幫助客戶解決某個問題時,就會把它寫下來,與更多人分享。一直以來,我最喜歡分享的媒體,就是《哈佛商業評論》(Harvard Business Review)。我與最棒的編輯夥伴大衛.錢比恩(David Champion)自二○一○年合作以來,一起發表了二十幾篇文章。
我和錢比恩合作的文章,並不是每一篇都在質疑效果不如預期的模式,並試圖提供新的建議。但有一天錢比恩突然發現,這些文章中有很多篇都是如此,所以他提議以這種方式寫一本書。你手上這本書,就是我們那一天對話的成果。書中共有十四個獨立章節,每一章都是將一個有缺陷的主流模式,和我認為較好的替代模式相互比較。
不過要先說在前面的是,我不會傲慢地宣稱書中提出的,就是正確或完美的模式。我奉守卡爾.波普(Karl Popper)╱伊姆雷.拉卡托斯(Imre Lakatos)的否證論(falsificationism),跟他們一樣,我不相信答案有涇渭分明的對與錯,只有好與壞之分。我們能做的,是盡可能使用「現有的最佳模式」,並密切追蹤成果。看到成果就繼續使用,如果沒有就設法創造更好的模式──亦即一個結果更符合你目標的模式。假以時日,你的新模式也許會出現成效不佳的情況,等著被更好的模式取代。
我知道,許多接受過科學訓練的管理者可能會相信,商業上的確存在某個正確的答案或模式。如果你就是這樣想,容我提醒你,過去科學家也曾普遍認為牛頓爵士的物理模型是絕對正確的,深信不疑上百年。後來拜愛因斯坦之賜,大家才意識到牛頓的模型不完全正確,只是大致上成立。我也無法保證書中提出的十四個模式絕對正確,但我相信這十四個新(或另類)模式,比所取代的主流模式更有可能為你帶來想要的結果。我也很樂見,大家一起來精進這些模式。
※ 本文摘自 《豁然開朗的商業模式思考》,原篇名為〈前言 你不是不努力,只是用錯了思考模式〉,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