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怎麼會比熊危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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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安
你獨自在森林漫步，前方出現一個影子，你寧可那是熊，還是陌生男子？
面對這問題，許多女人選熊，有些男人大呼不解，畢竟男人怎麼可能比熊危險，是吧？
網路上關於「男人VS熊」的討論，有些進入科學式的探究，試圖替男人辯護的人們提出體重磅數、致死案件情況和犯罪率等數據，希望這些女人理解他們沒搞清楚情況，高估了男人的危險。
女人的恐懼被認為不合理，我認為這個現象本身，就是為什麼「男人vs熊」問題會引發迴響。這社會，尤其是社會裡的男性，一直不願相信女人在社會上承受著特殊的恐懼和不安。在我擔任網路專欄編輯時，曾經手一篇討論女人恐懼經驗的文章，留言處也不乏「是想太多吧！」、「我是男的跟人一起搭電梯也會不安」這樣的想法。
當然，在一些情況下，社會願意承認女人處境危險，但這往往不是為了女人的好處，而是在：
- 管控女人的行動：因為外頭很危險，所以女人被要求在九點前回家。
- 譴責受害人：「如果你沒那個意思為什麼要在人家家待這麼晚？你難道不知道男人就跟野獸一樣無法控制自己嗎？」
女人特別的危險處境和恐懼，在一般情況下被漠視，在社會想要控制女人的時候才被拿出來利用。考慮到這些，你不會意外，當「男人VS熊」這樣的說法出現，感覺好像有機會跟社會說明身為女人的焦慮，女人一把抓住，期待這能讓多幾個男人理解實際狀況，同時也跟其他女人分享共同經驗。知道「不是只有我這麼想╱有這種感受」相當重要，特別是對其生命經驗一直遭到否定的族群來說。
- 「所以你沒事為什麼會去森林？」
- 「不是，你知道成年的熊有多重嗎？」
- 「如果我們比較山區性侵害的案件數量和其他意外的數量你會發現⋯⋯」
如同上面，有些人質疑問題的前提，或者斤斤計較技術細節，但這些比較在那些「我選熊」的女人眼裡卻往往是離題的，因為「男人VS熊」並不是真的要比較男人跟熊，而藉由熊的襯托，希望讓人正視女人的處境。
一個朋友的說法我很喜歡：這就像是「我餓得可以吃下一頭鹿」的重點不是能不能吃下鹿，而是現在有人餓了，我們該怎麼辦。同樣的道理「我選熊」的重點不是熊有多危險，而是現在女人落入了特定危險和恐懼的處境，社會該怎麼辦。
Not All Men
「男人VS熊」和「not all men」引起的爭議，可以用同一個方式分析。當女人抱怨自己遇到糟糕的男性，或者受到攻擊、犯罪，有種常見的回應是「但不是所有男人都是這樣」。許多人將這種回應稱為「not all men」，並認為它很不恰當。
為什麼「not all men」不恰當？難道它指出的不是事實嗎？畢竟，不管你遇到的是怎樣的糟糕情況，應該都不至於所有男人都如此糟糕，對吧？
我先前看到有種說法，主張「not all men」的問題在於把焦點轉回男人身上。當時我不太理解這是什麼意思：若「not all men」是用來回應「有些男人很糟」，那焦點在男人身上不是很正常嗎？
「男人vs熊」的議題，剛好讓我理解了上面這段想法的癥結。「有些男人很糟」的功能之一是突顯女人的困境，因為這困境一直被忽視，當男人用「not all men」來回應「有些男人很糟」，這是再度忽視此困境。就如同在「男人VS熊」裡糾結熊有多危險，也是再度忽視女性想要強調的困境一樣。
若全體男人裝在籤筒裡，有女人抽到很糟的，跟你抱怨，然後你用「not all men」回應，這就好像在說「沒關係，再抽一根吧，不會都這麼糟」一樣，這並沒回應問題，而是忽視問題。尤其是，這裡「抽籤」比喻的，還往往不是約人吃飯之類，只是單純的自己出門或滑臉書。
※感謝Ma Jia、Niklas Meyer和Zoe給本文初稿的諮詢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