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沒有記憶點,對精神是一種慢性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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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沒有記憶點,對精神是一種慢性消耗

文/梁爽

如果回憶不起來昨天吃了什麼、前天做了什麼、週末玩了什麼,我體內的預警系統就會亮起紅燈──最近狀態太差勁了。

我曾經有過那樣的體驗,把每天過出雷同感:渾渾噩噩地醒來,匆匆忙忙地出門,左手摸右手的工作閉著眼睛也能完成,公司附近的餐館的商務套餐已經吃到膩煩,每天乘坐同一輛公車聽著爛熟於心的報站聲,每天接觸同一批熟人聊著老生常談的舊話題。

這就好像是把昨天的日子Ctrl+C過來,保留原格式地直接Ctrl+V在今天的空白文檔上。

日子過得沒有地標建築,沒有回憶索引,沒有參差不齊,看似風平浪靜,歲月很靜好,其實慢性消耗,沒有記憶點。如果這是個《天天愛消除》的遊戲,我壓根不用手指操作,相同的日子就自動一連串被消除了。

在我看來,總是自我重複運作的工作很無趣,總在自我複製貼上的生活真無聊。

每天重複性的工作如有雷同,純屬正常。我以前做過行政人員,接手之初,覺得操作繁複,熟練之後發現這只是份體力活。單調、乏味、機械的工作讓我意識到:產業升級和業務分工,使人只能從事漫長產業鏈中一小個環節的工作,囫圇吞棗、墨守成規的白領,和生產線上那個自帶固定程序的工序沒有區別。

其實得過且過也能過,但我不想將就著過。我拒絕停留在昨天的延長線上,立志要把每個工作日都過得宛若新生。

當試著對業務合併同類項歸納經驗時,我腦子裡問號的吞吐量大得驚人,從不同角度問答更讓視野像是開了廣角鏡;當負責接聽部門的客服總機電話時,我接觸到更多行業社群的成員,反思自己的操作對上下游的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當培訓部門的新同事時,我用新穎的方式分享案例,只有新人迅速上手,我才有精力去辭舊迎新。

能中和職場上類似疲憊和損耗這種「酸」的,唯有諸如好奇心、探索力、創新感那些「鹹」。

工作之外的生活,我當然更不能過成一個像連指紋都找不到的犯罪現場。

自我重複算不算抄襲?當然算,今天抄襲昨天是種劣質抄襲。於是,我很早就開始實踐「讓每天生活都不一樣」的生活專題,美好生活,有「技」可循:

1. 生活中多安插一些穩中求變的伏兵

消滅一部分身體和意識裡的維穩部隊,對一成不變的生活揭竿而起吧。

吃喝方面,經常更換蔬果葷菜,連主食都爭取成為百變星君;外出方面,每次都走尋常路真沒勁,變換路徑等於改造心情;穿搭方面,戴上個性的胸花或圍上別致的腰帶,大同小異的職場穿搭也能貼上「我」的Logo(標誌)。

從小細節切入也有大景觀,生活中不缺少樂趣和新鮮事物,別讓我們的思維和習慣把身邊許多美好事物都雪藏起來。日常的種種小巧思、小儀式、小慧心占據不了你的精力記憶體的多大空間,卻能大幅度地稀釋生活中的同質感。

2. 把生活的步調設置成慢鏡頭模式

米蘭.昆德拉在《慢》中講述了一個人們熟視無睹的場景:當一個人在路上走的時候,如果他此時突然要回想什麼事情,就會機械地放慢腳步;反之,如果他想要忘記剛剛遇到的糟糕事,就會不知不覺地加快步伐,彷彿要快快躲開在時間上還離他很近的東西。

他得出的結論是:慢的程度與記憶的強度直接成正比,快的程度與遺忘的強度直接成正比。

我的經歷多次驗證了昆德拉的結論。我清晰地記得自己在舒緩的音樂下練瑜伽時呼吸吐納感覺到的海闊天空,記得自己零基礎地學花藝時調整花葉的屏氣凝神,記得自己親手做蜂蜜、醃檸檬時打磨美食的氣定神閒。

慢,是對生活的真誠,放慢的姿態讓人更加記憶猶新。

3. 自己的每一天都要拿出誠意和用心

婆婆是那種歲月禁不住她折騰的女人,我最愛聽她講過去的故事。她有一個絕技──幾十年前的往事,她也能追溯具體的年月、當天的天氣、門票的價格、在場的人物,甚至說過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話。

都說人老記性差,但她居然可以還原現場。經過一番觀察,我發現她總在循環的大重複生活中注入小變化,重複的是一日三餐,變革的是菜式擺盤、音樂香氛的運用;重複的是日常聊天,變化的是將心比心、全心投入。

所謂的記性好,是因為她對過去的尋常日子誠懇和用心,當時盡量埋下的驚喜,讓日後回憶起來能精準定位到座標。

總在複製貼上的生活真沒意思,而另起一個新文檔,擺脫精神上的閉關自守,樂於嘗試新鮮事物,不斷探索未知的邊界,每天都刷新記憶,這樣的日子才值得過。

我覺得「歲月」這個詞太過大刀闊斧,「日子」才是時間的基本度量單位,「歲月日」這種表述才夠細緻貼切。畢竟我們怎麼過完這一天,就怎麼度過這一生。


※ 本文摘自 《你怎樣過一天,就怎樣過一生》,原篇名為〈致我們總在複製貼上的生活〉,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