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要強大,外部要加壓──專訪6月店長金英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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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要強大,外部要加壓──專訪6月店長金英夏

文/犁客

「大學時我想起國二讀過的《月亮與六便士》,」金英夏說,「忽然發現,我和書中主角似乎一樣,走上不同的路、選擇了不同的人生。」

韓國作家金英夏大學唸的是經營管理相關科系,但那段年月也是他開始寫作的時期;毛姆的《月亮與六便士》主角是個股票經紀人,卻放棄了原本穩定的生活,開始藝術創作。

因為曾經遭遇意外事故,金英夏幾乎沒有十歲以前的記憶,不過記得十歲之後自己很喜歡讀冒險類的小說,印象最深的是凡爾納的《環遊世界八十天》──這種到他處探訪的喜好或許一直留在金英夏的個性裡,這回訪台,他就特地跑到三芝、戴上斗笠體驗茶農生活。「以前進口到韓國的茶以中國居多,但最近大家覺得喝台灣茶比較安心,台灣茶慢慢取代中國茶的地位,台灣的鐵觀音、烏龍、普洱等等,韓國都喝得到。」金英夏笑道,「其實現在韓國年輕人也很喜歡台灣的威士忌,來台灣旅遊都會買回去,我也想到宜蘭參觀噶瑪蘭酒廠,可惜這次行程有點滿。威士忌還是要在酒廠喝才好喝啊。」

十歲之後讀凡爾納的冒險小說,到了十四歲左右已經換成毛姆的文學作品,「那時韓國有一種到府賣書的行業,我們這個世代的父母親教育程度不高,覺得小孩有讀書就好,所以每個月都會買書給我。」金英夏說,「當時就讀過佛洛伊德,並沒有特別因為年齡而限定,涉獵的範圍很廣;其實我那時也讀過《金瓶梅》,幸好爸媽不知道書的內容。」

金英夏談的約莫是20世紀的七、八零年代,彼時台灣也有許多到校或到府銷售書籍的業務員;看來除了在八零年代一樣經歷了激烈的民主化過程之外,韓國與台灣的相似之處,還有很多。

沒有青少年不懂的作品

閱讀範圍不受限制,不過喜歡的作家會隨著年齡與閱讀經驗變化,「而且自己成為作家之後和成為作家之前,喜歡的作家和作品也不一樣。」金英夏說,「從小到現在一直喜歡的,大概是俄羅斯作家和俄羅斯的文學作品,例如杜斯妥也夫斯基。」

俄羅斯文學作品的角色名字大多很長,篇幅大多厚重,青少年時期閱讀,不會覺得有什麼困難嗎?「我覺得沒有青少年不懂的作品;」金英夏解釋,「只是青少年在閱讀當下的想法和角度,和成年之後讀同一部作品時讀到的和想到的可能會不一樣。比如說年輕的時候讀俄羅斯文學,可能會沒發現一些細節,但十幾年後再次閱讀,就會發現這個東西我從前怎麼沒讀到,因此產生不同的發想。所以我覺得沒有什麼是青少年看不懂的書,只是在不同階段,他會產生不同的理解。」

影響金英夏的書裡沒有韓國作品,金英夏坦承自己的創作養分大多來自國外,「『小說』這個形式其實是從歐洲開始,再傳到全世界的;」金英夏說,「韓國當然有很多優秀的作家和前輩寫了很好的作品,但我自己受到西方作家的影響的確比較多。」

播放下雨的聲音

許多作家在創作時會有自己的「儀式」,例如播放音樂,或者待在特定空間,而金英夏的儀式與眾不同。

「我覺得外面看起來如果天氣很好的話,就會想要出門,所以創作的時候我會把窗簾都拉起來,然後播放下雨的聲音。」金英夏說,「寫小說是個很鬱悶的事嘛,雨聲會讓我的心情比較沉穩一點,才有辦法開始創作。」

這個儀式是偶然之間發現的,「因為我發現自己在下雨的時候寫得比較順、靈感比較多,而且下雨就不想出門了嘛;」金英夏察覺這事之後,想到可以用雨聲當成創作時的背景,「我想有沒有什麼App之類的東西可以提供這類聲音,後來找到Spotify裡頭不但有、而且還有很多選擇,連打雷啦、暴雨之類都找得到。」

在雨聲裡誕生的作品相當多元──綜觀金英夏在台灣出版的譯作,每一本的題材幾乎都不一樣。「就像童妮.摩里森說過,她會看看自己的書櫃,選擇自己還沒有寫過的題材進行創作;」金英夏說,「我認為不需要侷限自己寫的題材,或者把自己定位成一定是寫什麼類型的作家,因為不管是什麼領域的知識都是一種養分。未來我也會持續找我沒寫過、或者是大家比較生疏的題材來創作。」

叫我不要寫我就越想要寫

作家想要多方面嘗試,但編輯不見得這麼想。「像我寫《殺人者的記憶法》時,編輯問我在寫什麼故事,我說這個故事講一個七十幾歲的連續殺人者,得了阿茲海默症;編輯一聽就說不行,因為韓國小說讀者當中有很多是年輕女性,不會喜歡看七十幾歲的爺爺,阿茲海默症的議題也太沉重了。」金英夏舉例,「《光之帝國》寫北韓間諜,編輯說寫這個題材太危險了;《黑色花》寫墨西哥的黑暗面,編輯也說不要。《我有破壞自己的權利》講自殺,編輯當然也要我別寫;寫《告別》的時候編輯說你又不是科幻小說家,為什麼要寫科幻小說?」

金英夏的創作類型多元,也不在意自己被如何歸類,「不管是媒體、出版社還是讀者,要把我當成哪種小說家,我都不太在意;」金英夏說,「《告別》是我第一本科幻類型的小說,現在韓國還沒有人把我當成科幻小說家,不過如果我又出了第二本、第三本,開始被稱為『科幻小說家』了,我也會欣然接受。」

編輯有編輯的意見,作家有作家的想法,「我還是堅持把 《殺人者的記憶法》寫完出版,很幸運地銷售狀況蠻好,也是我認為截止目前為止,我寫得最好的一本小說。所以後來只要有人叫我不要寫某個題材,我就越想要寫。」金英夏開玩笑地道,「其實編輯是根據過去的經驗、針對現在的市場狀況提出建議,但小說不會一下子就寫完,從開始寫到出版,可能已經是好幾年之後了;我們都不知道未來的讀者會喜歡什麼樣的作品,所以小說家和編輯的想法就會有差異。」

內心要強大,外部要加壓

金英夏認為,「故事」有某種重要的意義,「例如《告別》裡談到的所謂『宇宙精神』,這不是根據科學研究寫的,而是我覺當人類面臨危機的時候,會想辦法解決,而在精神層面上,就會寫成故事。一旦寫出一個故事,就會有其他故事一直沿續下去,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此,故事會提供大家精神上的支持。」金英夏說,「像在韓國討論『死亡』是個沉重的議題,『死亡』也是個未知,大家就會用故事來討論這類領域的題目;未來當我們面臨其他狀況時,仍然會透過寫故事、說故事的方法來處理。」

要有故事,就得要有寫故事的人。「一個人如果可以享受孤獨、心裡有某些創傷或有很多事想講,那麼或許就適合成為作家。」金英夏說,「想成為一個作家,需要各式各樣的能力。對新人而言,我希望最重要的就是培養自己的力量,因為在開始創作的過程中,一定會聽到很多不一樣的、甚至反對的聲音,要有強大的力量支持自己,才不會輕易放棄。」

金英夏拿起桌上的瓶裝水,「此外,就像這些水裝在瓶子裡,如果外部環境給它一個很大的壓力,水就會爆出來。所以除了內心要培養強大的力量之外,外部適當的壓力也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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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英夏說:

  1. 【一週E書】所有愛與回憶的意識,是否會在那裡重逢?
  2. 作家是失敗的專家,而小說本身就是關於失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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