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海獺是國際貿易的關鍵

文／詹姆士．克里弗德，譯／林徐達、梁永安

唯一一棟仍然整合著俄羅斯物料的房子是羅斯堡最後一任總督羅賀夫為妻子（一位王妃）和小孩所打造的。根據一位法國訪客的說法，這房子裡包含「一批精選的藏書、一台鋼琴和一本莫札特的樂譜。」現在這座房子裡顯得空蕩，只有一系列解說面板。

門外，一名導覽員和一些遊客坐在蘋果樹的陰影下。她正在談論歷史細節。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聽聽她在說些什麼，但又為自己的旅遊獨立性感到自豪，不願成為觀光客的一員。當講解員展示某些物件讓觀光客傳著看時，我為了可以好好一看，加入了觀光客的行列。

我們輪流拿起一個扁平的黑色方塊，厚度大約和一本普通的書差不多，上面壓印著中國字和中國式圖案。講解員告訴我們，這是壓縮過的茶葉，它以這種形式橫越太平洋、繞過合恩角後被送到新英格蘭和歐洲。我們聞了聞這塊乾燥的茶塊，看看能否聞出淡淡的茶香，甚至是同時混合了運送的牛血氣味。

接著我拿起自己一直很想觸摸的東西：ㄇ皮。講解員讓我們看一張加州海獺皮和一張阿拉斯加海獺皮，兩張皮都厚而柔軟。接著她告訴我們，十九世紀的消費者偏愛阿拉斯加海獺皮，因為這種皮的黑色光澤特別亮而厚實。海獺皮每一平方英寸的毛的數量比其他任何生物都多。

中國廣州的商人願意花一百美元買一張在美洲大陸沿岸獵取的海獺皮。一百美元在一八二○年可是一位賓州農夫一整年的收入！當我的手指在「軟黃金」上摩挲時，這些事實在我的腦中浮現……講解員忙不迭地補充道：「這兩隻海獺是自然死亡的。」

我簡直無法置信，海獺毛皮竟然可以促成那麼多環環相扣的事件：俄國人不辭千里而來，並導致阿留申和康尼亞社會被激烈擾亂；新英格蘭重商經濟連同捕鯨業的大肆擴張；北太平洋變成了一個列強競爭的區域，並促使西班牙把上加州殖民化。如果不是為了取得利潤極高的海獺，俄美公司絕不會耗費鉅資進入阿拉斯加作業。

對早期的新英格蘭—中國貿易來說，海獺是關鍵的連結（牠們可以在美洲沿岸以低價買得而在廣州以高昂價格出售）。試問，除了海獺，北美洲和俄羅斯還能向中國的奢侈品市場提供哪些東西？還有哪些交換品項是可以換得滿船的茶葉、香料和瓷器，讓人得以敢於冒險航行於海圖標示極為不清的海域？到中國貿易的挑戰在於找到可以在廣州賣到好價錢的物品。到了十九世紀晚期，能勝此任的是夏威夷的檀香和南太平洋的海參。不過，在羅斯堡屹立的那些年間，曾經促進俄羅斯帝國主義擴張的毛皮貿易已經走向沒落。

一個半世紀之後，在太平洋邊緣的這裡，一張海獺皮提醒了我關於中國對外來商品的需求所具有鋪天蓋地的影響力，和它在十八、十九世紀時的權勢，以及這權勢在今日的重現。許多事情已經改變，亞洲再次讓人覺得靠近。現在日本人開始到索諾瑪海岸購買黃金地段的房地產。中國的出口破壞了美國的貿易平衡。

海獺皮癱軟在我的雙手中。對於一八○○年的滿清貴族來說，它是何種觸感？這些毛皮的價值為什麼可以等同耕作一整年的收入？它現在價值為何？這些死去動物的遺物為什麼可以創造出如此可觀的財富，驅使人們去剝削、去送命和征服？

本文摘自《路徑：20世紀晚期的旅行與翻譯》，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