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到大,我印象中的班長全都是閃亮亮的生物!
文/瑪琪朵
如果說,每個男孩心中都有一個女神沈佳宜,那麼,每個女孩心中就都有一個王子班長。
從小到大,我印象中的班長全都是閃亮亮的生物。
我哥是班長,名叫王曉峰,大我二歲。從小到大,老哥的獎杯、獎狀多到要用儲藏室收著,還分門別類!
他這輩子唯一的缺點應該就是我這個不成才的妹妹。
學校老師看著我,常常對我說:「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天生我材必有用。」
我想應該是勉勵我的意思。
所以,我問哥,班長們都是怎麼辦到的?或者,是怎麼邁向「優等生」的康莊大道?
「不用特別念啊!」哥皺起眉頭,彷彿這是個他不曾思考過的問題,「看過就記得了!」
難怪我這輩子沒辦法當班長。
我常常懷疑,我是不是外面撿來或基因突變,又或者醫院抱錯小孩之類的,不然同一個爸媽生的,怎麼腦子會差這麼多?
某次全家出遊,我暈車吐在哥身上,他指著我大喊:「王曉夏!妳爸媽沒生小腦給妳啊!平地也會暈成這樣。」
是怎樣?我爸媽不是你爸媽嗎?
這個疑問擺在心裡久了,再加上加油添醋的想像力,自以為是導出「我可能不是爸媽親生」的結論。
剛念小學的某天,吃完午飯後,我軟軟笨笨的手正吃力寫著作業。
「妳寫那什麼蚯蚓字啊!」哥抄起橡皮擦,唰、唰、唰三聲,灰屑四處飛散後,我的國語習作白刷刷一片。
「妳腦子放在學校沒帶回家是不是?老師教的全忘了!這題還有這題,全錯!」橡皮擦唰、唰、唰又是三聲,抖落灰屑後,我的數學習作也是白刷刷一片。
「王曉峰你爛人!管我寫作業幹嘛啦!」我氣極,跳上椅子,拿起桌上的鉛筆、習作本、課本往他身上砸。
「妳笨得要死,說妳是我妹沒人會相信啦!」哥一邊閃躲一邊不甘示弱地吼。
「誰要當你妹!不要理我!不要管我!」我也吼。
「好!妳不要當我妹!我不理妳!隨、便、妳!」哥重重甩上房門前,用手刀做了個切斷的姿勢。
好!我不是你妹!
啪嗒啪嗒,我的眼淚落在空白習作本上。
趁大家不注意,我胡亂塞了些零食麵包,拎著小包包決定離家出走。
走出小巷底的家,我沿著鐵軌旁的路,往市區的方向走。
忘記走了多久、多遠,走累了,看到一個不知名的小公園,公園裡有座孤伶伶的鞦韆,我走過去坐在鞦韆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盪著,看著天空發呆。
一隻黑色小狗坐在遠處看我。
我把吃了一半的甜甜圈丟向牠,牠聞了聞,兩三口吃完,慢慢朝我走近一點。
我又向牠丟了菠蘿麵包,牠狼吞虎嚥吃完,又更靠近我些。
當牠終於離我不到三步的距離,用無辜晶亮、骨碌碌的大眼望著我時,我已經丟完小包包裡的糧食了。
「狗狗,你也在找媽媽嗎?」我的眼淚像水龍頭,一開就關不住。
淚眼矇矓中,想到今天無敵鐵金剛要對決雙面人的機械獸,不知道後來會怎麼樣;想到藏在床底下整整一個奶粉罐的彈珠,那可是我征戰多年的收藏啊!還有廚房裡,媽燉的那鍋土豆豬腳,我走時還冒著香噴噴的熱氣,以後再也吃不到了……
我蹲下來摸摸小黑狗,牠翻滾一圈,露出圓滾滾的黑色肚子。
眼前落下一個黑影,抬起頭,看到一個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小男孩站在面前,腳踩著一顆球,頗有興趣地看著小狗。
「牠叫什麼名字?」他問。
「小白。」我說。
「小白?可是,牠是黑色的。」小男孩露出困惑的表情。
「牠這裡是白色的!」我抱起小狗,指著牠肚皮上方一塊心形的白色胎毛。
「原來如此。」小男孩恍然大悟,蹲下來,伸出手說:「小白,來哥哥這裡……」
小黑狗在他手上舔了舔。
「我沒看過妳,妳是新搬來的嗎?」
「不是,我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
「很遠很遠的地方?需要坐飛機那麼遠嗎?」
一時之間我說不上來,只是搖搖頭。
「小白是妳的狗嗎?」
「不是,小白迷路了,找不到媽媽。」
「那,很遠很遠地方來的人,跟迷路的小狗……」小男孩笑得很燦爛,「要跟我一起玩球嗎?」
那個下午,我們在小公園裡追逐踢球。
小男孩很開朗,跑著跑著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小公園不大,我們一圈一圈跑著,陽光把我們的臉曬得紅撲撲的。
我們鬧著玩著,故意把對方絆倒在地,然後笑得喘不過氣來。
小黑狗繞著我們又叫又跳。
太陽垂在遠方的天空,像顆黃澄澄的蛋黃,我的肚子咕嚕咕嚕響了起來。
「欸,住這裡的人,我要回家了!」我說。
小男孩停住笑容。
「小白可以暫時去住你家嗎?」我拜託他暫時收留小狗。
「如果,我帶狗狗回家……」他沉默了一會兒,看看小黑狗,又看看我,小心翼翼問:「明天,妳還會來嗎?」
「會啊!我一定會來找你。」我說。
「我家住那裡,數三個電線桿右轉,有個綠色鐵門就是我家。」他指指身後,我順著他的手勢看去,是一片日式風格的別墅區,外觀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
「對了,我爺爺種了很多這種草,妳聞到這個味道就知道是我家了。」男孩從口袋拈出一片草葉,用指尖搓揉後湊到我鼻尖。
某種不知名的香氣撲鼻而來,淡淡地,帶點檸檬香。
「這什麼草?」
「檸檬草。」
看我一臉迷茫,小男孩笑了笑,說:「不然,明天我在小公園等妳好了!」
「好!打勾蓋印章,賴皮的人是小狗!」我跟他打勾勾,很慎重地蓋下拇指印。
我沿著原路跑回家,跑了好一陣子,看到哥淚眼汪汪站在路邊等我。
看我走近,哥抹抹臉,一把拎起我回家。
第一次的「離家壯遊」,在傍晚六點卡通開場歌響起前,就很沒種地宣告結束。
為了安慰我,晚餐時媽媽還把最大塊的滷豬腳夾到我碗裡。
隔天,我沿著鐵路走,卻怎麼樣也找不到當時那個公園。
小男孩會一直在公園等我嗎?
我答應他卻失約,他會生氣嗎?
他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背信忘義的小人呢?
他會好好照顧小白嗎?會幫小白找到媽媽嗎?
多年以後,小男孩跟小黑狗在腦海裡逐漸模糊遠去,最終隨著時光流逝,再也找不到痕跡。
那次的離家壯遊,我得到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教訓,就是「識食物者為英雄」!
我從此大徹大悟,腦子笨不打緊,填飽肚子最要緊!
第一名,了不起是全年級第一,厲害一點是全校第一,更厲害的是全國第一,但獎狀上不會寫你是「超級第一名」、「打遍天下無敵手第一名」,也不會因為考了第一名而吃到最大塊的滷豬腳。
這樣說來,第一名還真是虧大了。
而程奕,就是那種「永遠第一名」的班長。
第一次遇見他,是在小學四年級。
那天,我跟柚子都是值日生,在走廊上拍打板擦,打打鬧鬧,互相朝對方吹粉筆灰。
趁著一陣風起,我拿起板擦劈哩啪啦一鼓作氣亂打,微風包裹著白色的粉筆灰,氤氳成眼前一片白茫茫的迷霧。
就是這個瞬間,他穿過迷霧而來,一切就像電影慢動作般,陽光把粉筆灰曬得顆顆透明晶瑩,圍繞在他周圍。
他的皮膚白皙,眼睛黑而明亮,雙眼皮下的睫毛長度讓女孩忌妒,鼻梁直而挺,雖略嫌秀氣,但因為有兩道濃眉襯托著,讓人覺得英氣逼人,唇色紅潤,下巴的弧度完美,活脫脫就是個殺人不用償命的極品小正太呀。
可惜,小正太對我的第一眼印象似乎不太妙!
他皺皺眉,手握拳摀在唇邊,輕輕咳著。
「對……對不起!」我慌亂地道歉,想拿張面紙給他,沒想到在裙子口袋掏了半天,只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衛生紙。
他眉頭皺得更緊。
我握著那團衛生紙伸出去的手,就這樣尷尬地停在我跟他的中間。
「借過。」他終於開口。
我趕緊縮回手,側過身。
他大步從我身邊走過,我看到繡在他胸口的名字──程奕。
※ 本文摘自 《夏日的檸檬草【十年紀念版】》,原篇名為〈第一章 關於我喜歡你,還是個祕密〉,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