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誤解了荒境，是因恐懼與不瞭解──讀《荒境列車之旅》

文／閱讀探戈

末世般荒蕪、蒸氣科技、魔幻世界再結合大清與俄羅斯帝國東西交融而生的文化色彩，使這本《荒境列車之旅》成為莎拉．布魯克斯一鳴驚人之作，更別說這是一段北京啟程，橫跨大西伯利亞直達莫斯科的驚人歷險。

真實的西伯利亞鐵路，是世界上最長、橫跨時區最多的鐵路線，於1890年3月，由皇太子（尼古拉二世）在海參崴主持西伯利亞鐵路遠東段的開工儀式，隔年動工。

當年尼古拉二世便在日記中標註：對乘搭沙皇列車橫跨「未受污染」荒野的西伯利亞備感期待。

西伯利亞鐵路興建、貝加爾湖鐵路工程、期待「未受污染」的遼闊西伯利亞，這些歷史來到了莎拉．布魯克斯魔幻故事中，走向截然不同的「未來」：一八九九年，西伯利亞列車已開通數十年。北京到達莫斯科僅需十五天，但西伯利亞已遭未知生物（生命）「污染」成為荒境，別說暴露在外、接觸空氣可能會喪命，就算緊盯著窗外景致猛瞧，都可能患上「荒境症」神智不清導致精神崩潰，危險卻諷刺地使人們趨之若鶩，全因一本名為《謹慎旅人指南：荒境篇》轟動全球，就算頭等車廂昂貴、三等車廂擁擠髒亂，抑制不了富人們說出吹噓經歷的虛榮與世人一探荒境色彩的好奇。

這當然也與西伯利亞鐵路公司一再宣示，「西伯利亞快車無堅不摧」，事實上數十年來無論荒境多麼變異有多危險，西伯利亞快車仍駛過貝加爾湖安全抵達終點，所以人們深信安全無慮。

《荒境列車之旅》時代背景設立於一八九九年，當時清朝國力已藏不住疲態、與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掌權的俄羅斯帝國來往頻繁，三年前便成立中國東省鐵路公司，，而沙皇尼古拉二世在位期間讓俄羅斯工業於十九世後期更加蓬勃發展，因此莎拉．布魯克斯巧妙地以真實歷史建構出這段全長四千英里的鐵路，由一輛二十二節無堅不摧的蒸汽火車奔馳。

故事以杜撰的《謹慎旅人指南：荒境篇》揭開序幕道出魔幻世界觀與荒境何等危險，令人好奇荒境究竟存在何種生物，隨後由雙女主角做以不同視角展出故事。

瑪麗亞，一位高貴俄羅斯寡婦，登上要價不斐的頭等車廂。

張薇薇，出生在列車上並被列車員工收養的中國小女孩。

不同視角細說兩種不同視野，從頭等車廂來自各國旅客的上流百態、宴會、富人間的階級劃分，再到三等車廂底層的百樣人生、堅守崗位列車員工等，將龐雜小世界處理得井然有序且鮮明生動。

主線故事落在風光啟程前往莫斯科的「原先」十五日旅程，並以上一趟列車於荒境出過嚴重意外，但俄羅斯政府與鐵路公司避而不談且粉飾太平，為故事初期就丟出謎團。解開上一趟意外真相洗刷父親冤屈，成了瑪麗亞登上列車主因，由她逐一為讀者揭開權力遮蓋的真相。

另一線，以小女孩張薇薇建構出列車如何運作、如何無堅不摧，從中強化鐵路公司鐵腕下的列車是何等小社會，同時藉由小女孩的「真」以及渴望同齡友情的轉變，與闖入列車的荒境生物成為好友，逐漸走向失控局面的精彩過程。

兩條線於荒境全面入侵車廂後，匯聚成龐大資訊的真相，瑪利亞父親之死為何？鐵路公司多麼惡劣且權勢遮天？

以及最為關鍵一點：人們誤解了荒境，是因恐懼與不瞭解，且盲目聽從鐵路公司因利益而散播的消息起舞。

說是處於荒境，其實故事場景近乎全在列車上，原先十五日旅程在荒境生命入侵後成了驚人的二十三日，缺水缺食物呈現出旅客徬徨、無助、度日如年，角色們在這有限空間社交、衝突、逃不了的陰險狡詐，激化出精彩壓迫感。

精彩之處並非僅是衝突，原先搭乘的旅人們各有自我追尋理由，隨著與荒境生物共生，意會到取自己性命的，反倒是將他們指控「感染荒境症」並意圖消滅的俄羅斯帝國軍方，眾人接受命運前在車廂的最後一舞像極了電影《鐵達尼號》橋段，當旅客打破階級界線、與荒境生物共同殺出血路直奔莫斯科萬國博覽會，歷經劫難的蛻變將情感昇華到更高層次。

莎拉．布魯克斯生動描繪出了極具魔幻感的荒境景致與奢華列車內部，隨著生物如何增生、擴散、吞噬列車的末日感都讓我歷歷在目。能在閱讀中感受受困車廂的壓迫、望著窗外不知是危機還是救贖的無奈，能讀到不同社會地位的人們如何走過荒境共生，以各角色互動交織而出的劇情發展，一路到鬥垮富可敵國的鐵路公司，故事循序漸進的領著我情緒沸騰到最後，並於尾聲大力推翻了原先所認知的「荒境危害」，讓列車繼續奔馳無盡大地落下帷幕。由《謹慎旅人指南：荒境篇》揭開荒境世界，結尾以瑪麗亞撰寫《旅人不再謹慎》讓荒境生命延續，使這本《荒境列車之旅》帶來富有巧思的敘述架構與閱讀體驗。

「所有社會自古以來的歷史都是階級鬥爭的歷史。」——一八四八年馬克思《共產黨宣言》

一八九九年，馬克思主義於俄羅斯帝國影響力增長、初傳到中國，這輛西伯利亞特快車已打破了鬥爭，展開對鐵路公司剝削的反抗。

故事一再呈現角色對迎接新世紀的期望與慌恐，也正是故事設定於一八九九年原因，即將邁入二十世紀的未來會時如何？

歷史上大清與俄羅斯帝國並無法像書中列車繼續奔馳大地，迎向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使我認為《荒境列車之旅》呈現了由衰敗中綻放亮麗生命與愛的浪漫主義。

西伯利亞、貝加爾湖，自多個世紀以來就被賦予神秘色彩，火車、古典樂、富麗堂皇，這三大元素往往於俄羅斯作品中成為一種「前進」與繁榮意象，以上在這本作品全都具備了。

我還記得第一次閱讀《安娜卡列尼娜》與第一次觀影《西伯利亞的理髮師》都為列車好奇不已，90年代我阿公曾到訪過西伯利亞、貝加爾湖，聽聞經歷讓我自幼對俄羅斯存在憧憬，閱讀這本書，領我進入魔幻的西伯利亞，見上一望無際的遼闊大地。

從《莫斯科紳士》到這本《荒境列車之旅》，明明都不是俄國人卻能寫出如此精彩故事實在驚人啊，若你喜歡《莫斯科紳士》那段尼古拉二世垮台後，布爾什維克黨上位的故事背景，這段同為尼古拉二世時期並著重於鐵路、西伯利亞的《荒境列車之旅》能帶給你不一樣的俄羅斯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