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不該過度擔憂妳的自信和固執
Photo Credit: Pixabay

我根本不該過度擔憂妳的自信和固執

文/河在英;譯/Loui

我沒想過自己可以選擇要不要生小孩。我以為結了婚,就一定要生。以前推行計畫生育,大阿姨結婚時,政府說三個小孩是理想家庭;我結婚時,政府說男生、女生都好,只生兩個好好撫養就對了。因為這樣,大阿姨家是三兄妹,我們家則是妳們兩個。單純遵循社會風氣罷了。

第一次生小孩時,我的羊水前一天晚上就破了,卻幾乎沒有陣痛,於是進行了催生。下午三點,妳出生了。「是女兒。」伴隨著嬰兒的哭聲,我聽見某個人這麼說。可是,我並不覺得開心,反而有些傷心。其實我沒有非要生男生,但聽到那句話,依舊產生了這樣的念頭:「看來要快點生老二了。」由於是第一次生產,我非常疲累。然而在經歷劇痛之後,我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該生個兒子才行,妳不覺得很荒唐嗎?爸爸和奶奶從來沒有要求我生男生,只有爺爺很期待抱孫。不過,無論是爺爺還是我,很快就忘了這件事帶來的失落,因為妳長得太好看了。妳記得爺爺有多愛妳嗎?畢竟是第一個內孫,儘管妳是女生,他對妳仍然比對外孫還要好。就算偏好男生,兒子的女兒也比女兒的兒子更重要。爺爺喜歡妳喜歡得不得了,等妳開始學走路後,不管辦公室或商場都帶妳去,出門工作也帶妳去,甚至見朋友也帶著妳。

在暻就沒這麼受寵了。老二又是女兒,令我既抱歉又慚愧。果不其然,爺爺很不喜歡她,加上病情影響到他的認知能力,他對在暻特別兇。在暻走近他的話,他都會揮著拐杖,大聲叫她走開。後來,我發覺在暻狀況不太好,帶她去看小兒科。醫生問我,孩子怎麼會壓力這麼大。她後來不是也因為壓力太大,生了很久的病嗎?年紀輕輕的。別再說這種事了,在暻會難過。

希望得男的只有爺爺,其他家人並沒有這樣。雖然社會偏好男生,爸爸和奶奶卻覺得生男生女都無所謂。就某些方面來說,奶奶也滿開明的。相較於男生,她更喜歡女生。大叔叔生了兒子後,奶奶還是把兩個同住的孫女放在第一順位。妳們兩個小時候都很乖,很多媽媽覺得養小孩辛苦,但我不會。一點都不辛苦,妳們多可愛啊。

妳們上國民學校時,同社區的男孩媽媽對我說:「只有兩個女兒,妳應該很煩惱吧。女生要小心的事不是很多嘛。」我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為我操心,但這句話讓我很不高興。我回她:「如果好好教兒子,女生就沒什麼好小心的了。」那時候是一九八〇年代,雖然尚未完全擺脫舊思維,不過我還是會這麼想,認為世界對女人不利或危險的想法好像不對,我們不該替性別設限。可是,我仍然因為妳們是女兒,總是很「擔心」,總是叫妳們「小心」。女人養女人好像都有這種矛盾。

妳很機靈,學走路也快,學說話也快,什麼都學得比同齡小孩快。我沒教過妳寫字,但妳自己每天看書,五、六歲就會讀寫了。成績好,鋼琴彈得好,芭蕾也跳得很好。妳喜歡閱讀,每次寫作比賽都會得獎。妳在很多方面都展現出天分,所以我送妳到各種才藝班。我認為妳有寫作潛力,妳卻更喜歡芭蕾。就讀國民學校時,妳已經決定未來要當芭蕾舞者。

我當時心想,我的女兒真有才華,問題是妳也認為自己很厲害。愛表現、求關注,經常嫉妒別人。其他人沒說妳最棒,就會悶悶不樂。妳也很固執,熱衷一件事時,就算我們不准妳做,妳也會堅持到底。所以,我摧折了妳的傲骨。有一次,妳在親戚面前鬧脾氣,我狠狠打了妳一巴掌。我是故意的,因為要打擊妳的自尊心,讓妳覺得丟臉。

那個年代沒什麼育兒資訊。我二十五歲當媽媽,尚未成為真正的大人,就得養育妳。聽別人說,拿棍子打小孩是疼愛,用手打小孩是出氣,我便照做了。妳不聽話,我就拿棍子。現在的人認為打小孩是暴力,那時候的人把體罰小孩視為理所當然。每個小孩的個性都不同,根本不可能適用相同的養育方式,更何況妳還是一個情感豐富、自我意識強烈的小孩。我用二分法把每件事分成正常與不正常,要是覺得妳做的事不正常,就拿棍子打妳。強迫左撇子的妳改用右手;為了糾正妳的脾氣,讓妳在別人面前丟臉;說要端正妳的姿勢,硬是叫妳穿上妳不喜歡的脊椎矯正帶。

其中最讓我後悔的就是為了治好妳的口吃,白白耗費的那些工夫。妳小時候愛說話,同時想說的話很多,所以經常結巴,使我很擔心。我讓妳上演講課,叫妳慢慢說話,甚至帶妳到綜合醫院求診兒童精神專科醫生。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發現自己做了不必要的事。假如不要太在意妳的口吃,時間久了應該就會好轉,我卻一味想要糾正它。最終,我為妳付出的努力招來惡果,使妳產生「自己有口吃」的念頭。看著妳年紀愈大愈結巴,因為別人嘲笑自己畏怯不前的樣子,我十分心痛。可那時候,左撇子、脾氣硬、姿勢不良、說話結巴,對我來說全是不正常的,因此我相信糾正妳並沒錯。

我對妳的要求很高。我抱持著如此高的期待,不僅是因為我生性嚴格,同時也是因為妳是長女,又看起來很有天分。當妳沒達到我的標準時,我都會責備妳;但妳達到我的標準時,我卻不太誇獎妳。這是因為,我擔心那會讓妳變得傲慢。可是,我好像做過了頭,謙虛不自滿的訓誡連妳的自信都磨去了。

我根本不該過度擔憂妳的自信和固執,這在現代甚至可說是優勢,但當時的我不那麼想。人們討厭愛出風頭的女生,所以我教妳「謙虛」、「忍讓」、「體諒」、「輸就是贏」、「不要造成別人的麻煩」、「舉止要有禮貌」、「不要以為自己很特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妳的個性變得消極被動,時常看人臉色。

最近,我常收看育兒節目。我反省了一次又一次,以前實在太無知了。妳們已經成人,而我成了老人。如今,我不必養妳們了,但我依然常看育兒節目。哪怕是現在,我也該多學學,當個好媽媽才是。要是再養妳一次,我一定會多聽妳說話、多稱讚妳、多抱抱妳、給妳多一點自信……。活在這個世界,與世界碰撞,會讓人漸漸失去自信……妳在開花以前,似乎就被我摧折了。

一九八六年時,爸爸將他從婚前就開始管理的那棟龜尾商辦改建為觀光飯店。爸爸有經商的天分,飯店經營得不錯,沒多久便展開擴建。他把資金全部投入這個計畫,還向銀行貸款。爸爸應該是覺得情況很樂觀吧。畢竟舉辦八六年亞運、八八年首爾奧運等國際賽事時,政府相當支持旅遊業。不過,政權交替後,政策也出現變化。在飯店辦婚禮或活動成為助長奢侈風氣的行徑,受到了抵制。政府以杜絕過度消費為由,中斷貸款核准,開始追回已發放的貸款。失去工程費用,爸爸只好到處奔波,想盡辦法賣掉飯店,但飯店終究難逃拍賣命運。我們一夕之間一無所有,還欠下許多根本還不了的債。最後,我們賣掉名門別墅,開始居無定所的租屋生活。妳們成長的那段期間,我們一直都很貧困啊。

妳學的是芭蕾,在暻學的是美術。雖然家境出了問題,可我認為做父母的有義務支持妳們做想做的事情,所以我當時想著要盡快賺些生活費和妳們的補習費。在暻學美術只需要付才藝班費用,但妳除了教學費,還有治裝費、作品費、參賽費等支出,幾乎每星期都要重買的硬鞋也不便宜。不過,既然妳說想要繼續學芭蕾,我怎樣都要支持妳才行。一輩子都在家做主婦,沒有任何工作經歷,不懂人情世故的中年婦女到底能做什麼呢?由於沒有資金創業,我只能從基層做起。我從保險銷售到餐廳廚房,什麼工作都做過。從早到晚忙工作的結果,就是沒有好好照顧妳們。我只覺得我的小孩很乖巧,就算我不管他們,也會自己看著辦。自以為不關心妳們,妳們還是過得很好。

妳剛上高中沒多久後,我在整理妳的書桌時看了妳的日記。上面寫著妳和朋友跟男生聯誼,而且妳正在和其中一個人交往。妳撒謊說要去自修室、朋友家,原來都是去見那個男生。我實在太震驚了。我感受到的不是失望,也不是憤怒,而是遭受背叛。我的小孩怎麼會這麼對我?這是我當時唯一的想法。妳一回家,我就發了瘋似的打妳,連棍子都沒有拿,胡亂用手打了一頓。那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動手打妳。

我跟妳要了朋友們的電話,打給每一戶人家。我告訴那些女生的家長發生了什麼事,也警告男生們不要再和我家小孩來往。現在想起來,好像太過小題大作。聽說現在幾乎都是男女混校,男女之間也能當朋友,青少年談戀愛也很常見……。可是,我那時候根本不能想像高中就交異性朋友啊。在我眼裡,那是非常不良、扭曲的行為。雖然這麼說,妳也不是喜歡賣弄風騷的孩子。很多女學生把制服改得合身,偷偷化妝或染髮,但妳對這些事絲毫不關心。妳追求舒適,穿著寬鬆的制服,戴著我說看起來很呆的膠框大眼鏡,成天只知道去學校和補習班。

我不曾考慮妳的立場,也從來沒反省過自己的思維。如果我是開明的父母,應該試著與妳對話,想辦法理解妳,叫妳帶朋友回家看看吧?應該直接和妳聊聊異性交往的事,幫助妳建立正向的關係吧?我不知道答案,反正當時的我就是覺得那樣不對。我的小孩怎麼會這麼對我?沒錯,是背叛感,我認為我的女兒背叛了我。自從那次以後,妳再度把心思全放在功課和芭蕾上。至少表面上是這樣啦。

我知道妳上了高中後,因為不長高只長胖的事,壓力很大。我也知道,妳在芭蕾教室受到冷落,因身材好的孩子們感到自卑。上完課後,妳曾垂頭喪氣地告訴我:「老師現在都不關心我了。」「我本來站在前面,老師叫我以後站到後面去。」「她說我又矮又胖,不想看到我。」高二那年春天,妳在全國競賽中獲得了銀獎,那是一場競爭很激烈的比賽。我誇獎妳,妳卻跟我說:「老師因為我得獎很生氣。由於我的關係,老師喜歡的〇〇沒得獎。」我所知道的不過是妳所經歷的一小部分。妳從沒有明講,我到現在都不清楚發生過什麼事。妳從芭蕾教室回來後,哭喪著臉回房間。那時我有很多事要忙,便裝作沒看見。很自私吧,我竟然讓妳自己看著辦。

如果妳不是芭蕾舞班的學生,妳的身形其實和一般的十幾歲學生沒什麼兩樣。臉型、手長、膝蓋的樣子、腳背高度、腿型都不成問題。我對陷入自卑的妳施加壓力,強迫青春期的妳減肥,假如體重搖擺不定,就嚴厲地懲罰妳。有段時間,我老是抓到妳背著我偷吃東西。每次看到妳那樣,我都會大發雷霆,罵妳憑那種意志要怎麼跳芭蕾。我不會說那是「為了妳」,我那麼做是「因為我很傷心」。看著妳因為其他優秀的孩子而痛苦,看著妳每次減肥失敗而受挫……。

高一那年夏天,妳去芭蕾教室時出了車禍,腳受了傷。妳告訴我,妳在等紅綠燈時,被計程車輾到腳。我說了什麼?我罵妳怎麼不好好看前面,跳舞的人怎麼能讓腳受傷。妳獨自去骨科打石膏,拄著拐杖回家時,我感到很後悔。我不該罵妳的,應該要先問妳有沒有怎樣才對。出於歉意,我問妳需不需要打電話告訴老師妳今天不能去上課。妳搖搖頭,跟我說妳已經去找過她了。妳怕缺席會讓老師更討厭妳,於是跛著腳去了。「我告訴老師我腳受傷了,可能不能上課,但她什麼話都沒有說,也沒問我的傷勢嚴不嚴重。她根本不在意我。」妳看起來十分沮喪。不光是老師,連我都傷害了妳。對不起,我沒有正視這件事,只知道責備妳。

妳高二初夏時,我看到妳草草寫在筆記本上的幾句話。「我好想死。我死掉的話,芭蕾老師會感到抱歉嗎?」我心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大邱的舞蹈圈子很小,換老師很容易被冠上背叛老師的罪名。藝術體能界特別注重某人的弟子、某人的老師諸如此類的頭銜,受到這種風氣影響,我本來也想讓妳一直待在同一個老師底下,可是妳都不想活了,堅持這些有什麼意義。

換地方學芭蕾後,雖然減輕了老師帶給妳的壓力,卻沒穩住妳的心。妳再度和以前那些朋友玩在一起,和男生們約會。莫非是不能成為芭蕾舞者的挫折感改變了妳?妳從小到大都在練芭蕾,想必沒考慮過未來還有其他可能吧。抑或是嘗到玩樂的滋味,想要一直玩下去。看著妳走偏的樣子,我開始討厭妳。我不知道在自己的小孩身上使用「討厭」這個字眼是否恰當。不過,我一看到妳的臉就生氣,不想和妳說話,妳要是頂嘴我就想打妳後背,這難道不是討厭嗎?那種心情該用什麼詞彙來表現呢?對不起,我的孩子,我不該討厭妳。

高三春天,妳到首爾參加比賽。一下舞台,妳就不見蹤影了。老師打電話給我,跟我說在英獨自帶著行李跑掉了。我問老師發生了什麼事,她說妳受到很大的打擊,這裡有太多臉蛋比妳漂亮、身材比妳好,又有才華的孩子。她還說,在英應該是體會到自己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贏過那些孩子吧。

聽到妳失蹤的消息,我幾乎失去理智。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妳的電話。「媽媽,我今天要住智英姊姊家。」聽到這句話,我立刻明白了。智英當時在大學修習現代舞,我的小孩在對我說謊。由於我一直沒有回應,妳再次開口。「我和姊姊聊天聊得太晚了,我在這裡睡一晚再回去。」我不知道該怎麼做,要說我會去接妳嗎?還是叫妳自己看著辦?最後,我說我知道了,與妳道晚安,約好隔天見。智英明明不在家,想到妳一個人獨自在外徘徊,我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

隔天,妳還是沒有回來,也沒有再打給我。我拋下餐廳內場的工作,哭得像個瘋子一樣到處找妳。我聯絡了智英,她果然說自己沒和妳碰面。我見了那些曾經和妳一起玩的人,向他們打聽妳經常和他們去的地方;也去找妳的同學們,問他們有沒有看到我們家在英。為了尋找妳而走過的街道全都飄舞著櫻花,我卻像是踏進了地獄。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妳似乎不會回來了,我永遠見不到妳了。

在那之後,又發生了另一件事。某天,妳準備要去見朋友。那段時間,每次妳說要出門都會令我坐立難安,擔心妳不回家怎麼辦。我追到玄關,問妳晚上要不要吃糖醋肉,妳一邊穿鞋一邊說好。我感覺很不對勁,妳有一陣子和我說話時看都不看我一眼,態度相當冷淡,當時卻如此平和地注視著我。後來,妳告訴我,那天是妳決意不再回家的日子,妳下定決心拋下一切,包括家人、朋友、芭蕾、學校的日子。晚上,在暻喊肚子餓,我記得我叫她等姊姊回來再一起吃,我們說好要吃糖醋肉。可是,妳沒有回來。

妳不在的時候,我幾乎沒睡。只要不小心睡著了,就會聽見年幼的妳喊著媽媽、媽媽,哭著醒過來。不知道是第三天還是第四天的凌晨四點,我接到妳的電話。「媽媽,我現在要回家了。」我們那時不是住在商店街住宅區嗎?到了晚上,一樓都會上鎖。我害怕妳會因此改變心意,急忙下樓開門,回來時也打開了玄關門。過了不久,我聽見妳進門的聲音。我裝作睡著了,安靜地躺在房間裡,深怕妳看到我會覺得難為情。我聽見妳打開房門,然後就沒有其他聲音了。過了一會,我走到妳的房間,發現妳睡得很熟,發出微微的鼾聲。

那一天,我改變了想法。我丟掉了從妳身上得到的背叛感,也丟掉了對妳的期待。用棍子打妳,要求妳做得更好、說妳可以做得更好;逼問妳這點程度的事情都克服不了,還能做什麼;叫妳減肥,強迫妳變得更美更苗條……這些我全都丟掉了。只要妳在我身邊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我怕我會失去妳,唯恐妳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我每天都寫信給妳,並放進妳的便當袋裡,說我很愛妳、妳做得很好、稍微不努力也沒關係。我把妳很想聽,但沒有人對妳說過的話,全寫在信裡了。等妳回家後,我也會向妳說我愛妳,說我的女兒是最棒的。妳繃著臉,什麼話都沒說,應該是對我突如其來的改變感到不知所措,也對妳的行為感到抱歉吧。夏天過去了,我們的關係逐漸恢復。妳再度變回過去那個對什麼都很認真的孩子。練習到最晚的孩子,最後一個關燈出練習室的孩子,硬鞋磨損最快的孩子……妳也很努力減肥,直到大考前,妳的體重都維持在四十公斤左右。

前陣子,妳在電話中聊到自己十幾歲受的苦。我問妳當時為什麼不說,但其實我心裡明白。妳怎麼會信任我呢?妳要如何相信我,向我傾訴自己的煩惱?在妳的心裡,媽媽無疑是一個只知強迫命令、老是罵人的人。沒錯吧?一想到妳遇到不好的事,需要找人商量的時候,總是一個人默默承擔,我就好心痛。

我試著臆測妳的感受。當妳發現自己的體型不適合學芭蕾時,應該很自責吧。失去老師的關注,被要求站到後面的時候,想必很傷心吧。努力練習得了獎,不要說稱讚了,竟然還被責罵,肯定很受傷吧。身邊都是經濟條件好的孩子,自己的家境卻這麼差,既不能按時繳學費,也買不起硬鞋,只能穿著壞掉的鞋子練習,必然很痛苦吧。然而,連我也漠視了經歷這一切,自尊心遭受打擊的妳。

我裝作沒看見妳痛苦的模樣,任妳獨自承受。

對不起。

※ 本文摘自 《不存在的母親》,原篇名為〈5 時光倒流,還會再養妳一次〉,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