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舉手，上帝看見了呀。」──空中英語創辦人彭蒙惠，為台灣英語教學奉獻一生

文／洪俊彥

六、七○年代，國內掀起出國留學的風潮。「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是當時流行於年輕學子之間的口頭禪。留學風也間接帶動學習英語的風氣，林語堂也注意到這個現象。

晚年來台灣以後，語堂將部分的事業重心放在英語教學上。他注意到，那時國內英語師資短缺，素質也較差，鄉下的情況更嚴重。所以，對於那些有志於學英語的學生來說，要練習發音，非常需要真人的示範。於是他計畫將《新開明語堂英語讀本》做成有聲書，錄製唱片，建立一個發音的標準。

找誰來示範發音呢？語堂雖然久居美國，但畢竟是外國人，英語講得再怎麼流利，句調還是不可能學得維妙維肖，自知無法擔綱這項任務。幾經挑選，聽了十多種英語廣播主持人的發音後，終於決定，最佳人選是在台灣積極推動英語教學多年的彭蒙惠¹（Doris Brougham，一九二六—）女士。語堂認為，彭女士的發音是純正的美國音，較少方言色彩，是美國人覺得上流、好聽的。

彭蒙惠對於台灣人來說，應該不陌生，著名英語雜誌《空中英語教室》（Studio Classroom）就是由她創辦。自一九五一年來台，已超過一甲子的時間，始終堅守年少時和上帝所訂下的赴遠東傳福音的約定，在這塊土地上深耕至今。

一九六二年，她創辦了《空中英語文摘》（《空中英語教室》的前身），並且開始投入英語廣播教學的工作。早期，為了要提高聽眾的學習興趣，彭蒙惠突發奇想，廣邀一般人士參加。這個點子大受歡迎，清晨六點開始錄音的節目，許多學生或公務員凌晨四點就起床，摸黑趕赴位於大直的錄音室。授課以輕鬆對談的形式進行，參與錄音的學生們都很開心，錄音室總是充滿歡樂的氣氛。

空中英語還有一大特色，不定期會邀請英語專家上節目，和學生分享學習經驗。林語堂就曾經是座上嘉賓，多次受邀來和彭蒙惠共同教學。兩人談笑風生，現場師生的互動也十分熱絡。林語堂對彭蒙惠的印象很好，讚美她的教學十分專業，也沒有商業氣息。幾次合作下來，雙方培養出了默契，也成為好朋友，彭蒙惠還時常到語堂陽明山的家，品嚐夫人拿手的廈門菜。

二○一二年，彭蒙惠接受林語堂故居團隊的專訪，回想起這位在異國結交的好友，印象還是相當深刻，道出不少趣味的點滴。

她說，和林語堂的合作非常愉快。他做事認真，凡事要做到好才肯罷休，所以兩人共事的效率很高。而且他的談吐風趣詼諧，課堂上妙語如珠，私底下兩人也常一搭一唱，趣事不斷。不過，他有一個壞習慣，總是講不聽。進了錄音室，節目開始，仍叼著菸斗，吞雲吐霧。彭蒙惠勸他，他依然故我，還頑皮地頂嘴：「不行，我一定要啦，有抽菸斗我才會講話。」彭蒙惠只得順著他。直到語堂最後由於健康因素把菸戒了，雙手空空地上節目，彭蒙惠看了，也不忘鼓勵這個老頑童說：「很好，你有進步了！」語堂聽了也呵呵大笑。

林語堂幾次上節目，總是獲得極佳的迴響。下了課，學生常常圍著他問東問西，不肯放他走。他也樂於為這些青年朋友解答疑難，師生相處融洽。說他是空中英語教室的活招牌，應該不過分。

一個是來自美國的英文老師，抱著堅定的信念，以她純正的口音、輕快的教學風格，致力於提升台灣的英語教學素質；一個是來自中國的英文老師，抱著崇高的教育使命，把他的英語學習與教學經驗，無私地分享給台灣的學生。兩個人的協力，成就了一段難得的佳話。

NOTE

1. 彭蒙惠，一九二六年生於美國華盛頓西雅圖。十二歲那年，參加夏令營，聽講道的牧師問起有沒有人願意去中國傳福音，她第一個舉手，高喊：「我願意」。
   二十一歲，她真的搭上了貨輪，前往當時正烽火連天的中國。為躲避戰火，彭蒙惠一路從上海逃到重慶、蘭州、香港。最後在一九五一年，輾轉來到台灣，落腳在當時還相當荒涼的花蓮。
   除了傳教，便是教學。一路走來，她經歷了父母逝世、情人求婚的去留抉擇，但最後仍堅定信念，留在這塊土地上深耕。「因為我舉手，上帝看見了呀。」童年的誓約，始終不渝。
   「台灣要什麼，我就做什麼」，彭蒙惠的志業很簡單，但貫徹執行了六十年，犧牲了自己的青春與家庭。沒有過人的情操與意志，實在不容易辦到。

※ 本文摘自 《近鄉情悅》，原篇名為〈「空中英語教室」的貴賓〉，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