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宿舍煮盲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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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在宿舍煮盲鰻吃

文/林敬峰

廚房嘛,是從一臺電磁爐與一只寬口白鐵湯鍋開始的,大學宿舍禁止學生在寢室裡開伙,但我忍不住手癢,搬宿舍時帶上這對搭檔,三不五時便拿出來,煮個湯什麼的。過了一段時間,我不滿足於這組鍋爐的不沾油腥,只能在湯水中周旋,於是就有了接下來的一架卡式爐、幾落罐裝瓦斯,一只煎鍋、一尊電鍋、兩個鋼盆、幾組碗盤。然後趁著一個夜晚舍監巡察的空檔,把一座二手小冰箱風風火火地扛上四樓。最後是一口生鐵大黑炒鍋,在一個無課的明媚下午和著爛菜與豬油開了鍋。

我從垃圾場撿回兩個鐵架子(大概是誰做壞了的焊接作業),一高一矮,分別蓋上兩塊同樣來自垃圾場的邊緣岔出毛刺的木板,高的塞進陽臺邊緣的角落,就成了甩鍋顛勺的灶臺;矮的擺在寢室走道正中央,作為盛菜放酒的餐桌。

這一間偷渡而來的傳奇廚房,總是在多數人酣睡的深夜(配合著設計系的爛作息),用一點都不詩意的猛爆油煙接待我們:我、阿鳴、阿猴、阿志、沈瘦子、鄭胖子、順子等一眾人物。


隔天一路睡到中午,起床時看到阿鳴坐在桌前,拱肩縮頭,頂著一頭油膩的亂髮,昏暗的房間只孤伶伶亮著他書桌前的一盞燈。

我走過去戳了戳阿鳴。「你還好嗎?」我問。

阿鳴抬起頭,用血絲亂竄的混濁眼神看著我,發出一些沒有意義的聲音。

「怎樣?跟女朋友吵架喔?」我戲謔地問。

「不是,我跟你說,我真的不懂她想怎樣。」阿鳴終於開口,一副要大吐苦水的勢頭。

「先吃飯,等等再說。」我露出燦爛的笑容制止了他,「今天有很酷的午餐喔。」我一個大跨步,拉開紗門,打開冰箱,拿出裝得滿滿塑膠袋,打出響亮的彈指比著滴水的袋子,「盲鰻!」


我把退好冰的盲鰻拿到水槽邊沖洗時,阿鳴拉開紗門也跟到了陽臺。我打開水龍頭,讓水打在鋼盆中的盲鰻,這時阿鳴開始了他的演說。

事情是從這個月開始的,阿鳴這樣說,他自己事情很多,吧啦吧啦,還要照顧女朋友的心情,吧啦吧啦,後來他和女朋友吵架,吧啦吧啦。

「嗯。」我隨意地回應。

吧啦吧啦。

「哦?」加上一些假意的疑問。

吧啦吧啦。

「那真的不是很好呢。」還有一些無關痛癢的評點。

吧啦吧啦。

盲鰻的黏液很是不可思議,遇水而生,那小小的無皮的軀體好像蘊藏著無限的黏液,每一次哪怕是最輕微的擾動都會創造出更多。我用手攪出鋼盆中的漩渦,黏液在盆中越生越多、越漲越高、越滾越厚,巴住我的五指。

盲鰻的黏液洗不淨啦,淘洗幾次之後我這麼想,這樣越洗越多實在不是辦法。於是燒一鍋水,水滾後丟進切段的盲鰻,加入薑片蔥結米酒焯水。焯過水的盲鰻再用清水沖洗一遍,瀝乾後拌點鹽、胡椒與香油,沾點蕃薯粉,待澱粉反潮之後,再次加入蕃薯粉,裹上厚實麵衣。

起油鍋,待到木製的筷子插入,筷間會冒出滾滾油泡時就可將盲鰻下鍋。先用中火炸至盲鰻彎曲定型,隨即撈出瀝油,再轉大火,把盲鰻倒入復炸,炸至麵衣金黃酥脆,即可出鍋盛盤。

炸盲鰻時也別閒著,取點蔥白、蒜子、老薑、辣椒,切做末,倒入碗中,拌在一起。澆上熱油,嗆出辛料風味。然後再加入醬油、香油、白糖,最後加點香菜葉,完成炸物蘸醬。

※ 本文摘自 《山獸與雜魚》,原篇名為〈傳奇廚房記事:炸盲鰻〉,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