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藥女王」烏頭和辛格太太的咖哩

文／尼爾．布萊伯瑞；譯／鍾沛君

妝點家園與花園（Better Homes and Gardens）網站上寫著：「你怎麼能不愛上一種有著皇家藍美麗花穗的多年草本植物？」俗稱「附子」（monkshood）的烏頭（aconite）確實是一種非常美麗的植物，會在夏末秋初綻放長形的紫色或藍色花朵。附子的英語名稱是僧侶（monk）加上斗篷帽（hood），正是因為這些花朵看起來很像中世紀僧侶戴的斗篷帽，然而這並不是這種植物的唯一名稱，它在歷史上還有其他更凶險的名稱，包括牛扁（wolfsbane，意為「狼毒」）、豹毒（leopards bane）和魔鬼頭盔（devil’s helmet）。bane這個詞彙的意思就是「毒藥」，指的是這種植物會被用來製作箭毒，以獵捕狼和其他危險的食肉動物。這種毒不僅對狼有危險，對人類來說更是相當致命，於是恰如其分地贏得「毒藥女王」的綽號。

烏頭和辛格太太的咖哩

拉赫薇爾．考爾．辛格（Lakhvir Kaur Singh）出生於印度阿姆利則（Amritsar），後來搬到倫敦紹索爾區（Southall）。育有三子的她覺得自己困在沒有感情基礎，全靠媒妁之言決定的婚姻裡，認為她的生活需要一點刺激，而刺激很快就以拉維德．奇馬（Lakhvinder Cheema）先生的模樣出現。外號「幸運」的奇馬是辛格夫婦的姻親，以房客的身分搬進他們家，最後成為辛格太太的情人。只要多想三秒，就會意識到「幸運」這個外號只是他悲慘宿命的糖衣。在辛格家住了幾年後，奇馬終於擁有自己的房子，搬出去後也開始收房客補貼家計。這對辛格太太的影響不大，她繼續扮演犧牲奉獻的情婦，每天到奇馬的家裡打掃、煮飯和洗衣服。

二○○八年，有人幫奇馬安排相親，介紹二十一歲的英國新移民古潔．考爾．楚格（Gurjeet Kaur Choough），造成他和辛格太太之間的關係開始瓦解；從那時候起，幸運先生便不再走運了。短短一個月後，奇馬就和楚格宣布訂婚，宣布時間也精心安排在辛格太太於印度探親期間。

儘管遠在千里之外，但辛格太太還是得知兩人訂婚的消息，她感到憤怒又心煩意亂，用簡訊轟炸，懇求奇馬回到她的身邊。辛格太太在一封簡訊裡，寫道：「難道你在傷我的心之前都沒想過，我的真心現在沒人珍惜嗎？」還試圖說服奇馬，年輕的未婚妻楚格嫁給他，只是為了想確保在英國有合法居留權。當辛格太太發現這些方法都不管用時，便下定決心，如果她不能擁有幸運，別人也不行，隨後就到一家草藥店，買了一包印度烏頭（Aconitum ferox）粉末，偷偷帶回英國。

返家的辛格太太密切監視奇馬的房子，記錄對方什麼時候離家、什麼時候返回。等到收集完這些資訊後，辛格太太在二○○九年一月二十七日這天，耐心地等到奇馬離開家門並開車離開，就拿著奇馬在很久以前給她的鑰匙進屋，還和奇馬的一位房客揮手打招呼，然後直接走進廚房。冰箱裡有一個裝著一些咖哩雞肉的保鮮盒。她把手伸進冰箱，打開塑膠蓋，小心翼翼地撒上致命的烏頭。

當奇馬回家時，房客告知辛格太太在他外出時來過。奇馬感謝對方的通知，決心更換門鎖，防止辛格太太對他做出報復行動。如果有人要幫「為時已晚」這句話找一張搭配的圖片，那麼「幸運」奇馬和一碗保鮮盒裝咖哩的照片就非常適合。那天晚上十點，奇馬和未婚妻坐下來吃加熱好的遲來晚餐，就是冰箱裡的那盒咖哩，兩人一邊討論即將在兩週後的情人節舉行的婚禮，一邊吃咖哩。不久後，奇馬和楚格都覺得身體不適，因為嚴重的胃痙攣感到痛苦。奇馬打電話報警，用顫抖的聲音告訴對方，他認為有人在食物裡下毒。由於救護車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到達，奇馬要兩個侄子立刻將他和楚格送醫。

奇馬和未婚妻已經部分癱瘓並失去視力，被扶上車後立刻送往急診室。醫師記錄的最初症狀，包括口腔周圍有針刺感、視力喪失、肌肉無力、出汗、腹痛和大量嘔吐。儘管服用了止吐藥，但兩名患者仍然繼續嘔吐。入院不到一小時，奇馬就變得非常激動，心跳開始加速，監測心臟的機器顯示他體內的電流活動發生巨大變化，導致心臟收縮不規律，最重要的是心跳效率低下。他的血壓驟降，開始抽搐，入院後不到兩小時便宣告不治。

醫師不知道奇馬中了什麼毒，但是開始採取措施替楚格洗胃，以清除她體內的藥物。她處於藥物誘導的昏迷狀態三天，最後可能只是因為吃的咖哩比已故未婚夫少而得以倖存。毒藥的發作與死亡速度之快，讓醫院工作人員和警方都感到震驚，他們分別封鎖奇馬與辛格太太的家，擔心毒素會透過空氣傳播或是有化學武器威脅。隨後警方在辛格太太的外套裡，發現一個裝著棕色粉末的塑膠袋，她聲稱這只是一種草藥。

鑑識化學人員起初不確定這種粉末為何，但無論它是什麼，這種化學物質同樣存在咖哩和奇馬的嘔吐物裡。最後鎖定的嫌犯是生長在喜馬拉雅山的印度烏頭生物鹼，但鑑識化學人員不能直接飛到喜馬拉雅山取樣，以證實他們的猜想是否正確。幸運的是，在附近的邱園皇家植物園（Royal Botanical Gardens at Kew）就能買到印度烏頭的樣本。檢方比對邱園的樣本與辛格太太的棕色粉末，發現兩者相同，奇馬的死因就是印度烏頭中毒。

辛格太太被判處無期徒刑，最低刑期為二十三年。

※ 本文摘自 《毒藥的滋味》，原篇名為〈Chapter 4　烏頭和辛格太太的咖哩〉，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