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勤奮和熟練的下毒手法，讓他們成為義大利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文／尼爾．布萊伯瑞；譯／鍾沛君

砷（arsenic）可能是一種歷史最悠久、血統最純正、最聲名狼藉的毒藥。據說亞歷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就是死於砷、埃及豔后克麗奧佩托拉（Cleopatra）用砷自殺，還有尼祿（Nero）也靠著砷登上羅馬王位。自古以來，砷一直是統治者剷除異己與上位的工具。確實，砷這個詞彙就來自希臘文的arsenikos，意思是「陽剛」或「男子氣概」。

在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有一個以用砷下毒而惡名昭彰的家族。波吉亞家族以生於西班牙的紅衣主教羅德里哥．波吉亞（Rodrigo Borgia）為首，他輪番對羅馬天主教會成員逐一下毒，一路往上晉升，最終站上教會頂點，成為教皇亞歷山大六世（Pope Alexander VI）。他與兒子切薩雷．波吉亞（Cesare Borgia）和女兒盧克蕾齊雅．波吉亞（Lucrezia Borgia），一起實驗各種砷下毒的方法，試圖找出效果最好的一種。其中一種製作方法是在死豬的內臟上塗抹砷後讓它腐爛，再把整坨爛內臟晒乾，接著製成粉末，加入其他祕密成分後，製成名為「坎塔雷拉」（cantarella）的毒藥。據說這種毒藥極為致命，毒性之強使得配方在波吉亞家族滅亡後便遭到銷毀。

身為教皇的羅德里哥可以任命教會的紅衣主教。紅衣主教的地位是有利可圖的保證，因為獲得任命的人可以販賣贖罪券，而購買贖罪券的金錢會直接落入紅衣主教的口袋，於是便能累積個人財富。購買贖罪券的人通常計劃離開教堂後就去犯罪，並且相信自己的罪將因贖罪券而被赦免。當這些紅衣主教獲得可觀的財富後，就會被邀請參加由波吉亞家族舉辦的豪華宴會。這些不疑有他的紅衣主教會在晚間喝下坎塔雷拉濃度極高的酒。當然，每個人都會對紅衣主教的英年早逝感到震驚和悲傷，而根據教會的規定，已故紅衣主教的所有財富和財產都要歸還給教會，也就是說一切都歸波吉亞家族所有。

波吉亞犯罪家族如此勤奮和熟練的下毒手法，讓他們成為義大利最富有的家族之一。盧克蕾齊雅三度嫁入其他富豪家庭，切薩雷也在教皇軍隊中擔任將軍，進一步提高家族的地位。然而，波吉亞王朝的崩潰也很快到來。某次有幾位紅衣主教要和教皇及其家人共進晚餐，因此波吉亞與切薩雷提早回家，並要僕役送上一瓶酒。無論是偶然還是蓄意，僕役拿了一瓶含砷的酒來倒。年邁的教皇因此去世，但年輕的切薩雷意識到自己中毒了，立刻下令宰殺一頭騾子，並用這隻動物的屍體包住自己，這是當時眾所周知的中毒治療法。切薩雷隨後順利康復，這也許是這種治療手段奏效的唯一書面證據。隨著他父親的離世，切薩雷也失去想要的財富和權力。一五○七年，他在一場小規模衝突中喪生，享年三十一歲。盧克蕾齊雅的情況稍好一些，她顯然對過去殺人不眨眼的生活方式感到後悔，於是決定獻身宗教。然而在波吉亞王朝滅亡後，用砷下毒的手法還是持續流行數百年。

砷的致死原理

雖然大多數人使用砷這個通用名詞來指稱這種毒，但謀殺使用的通常不是純砷，而是含有砷的化合物。事實上，服用純砷不可能造成太大的傷害，因為它很難被腸道吸收，並會迅速從體內排出，更為致命的是其他形態的砷。

典型砷中毒的毒性，來自於細胞的正常生化反應受到破壞。砷化合物很容易被腸道吸收，因此食物和飲料是砷中毒的明顯途徑。砷的毒性主要與兩種形態的砷有關，即砷酸鹽（arsenate）和亞砷酸鹽（arsenite），兩者各有不同的致死原理。

砷酸鹽在化學上與結構上和另一種重要的分子很類似，就是磷酸鹽（phosphate）。事實上，兩者相似到身體無法區分。磷酸鹽是DNA雙螺旋結構的骨架，可以黏附或離開酶，藉此改變活性；正如先前看到的，它們構成身體能量來源的腺苷三磷酸的一部分。砷酸鹽會致死是因為它取代了磷酸鹽，成為腺苷三磷酸的一部分；但砷酸鹽與磷酸鹽不同，它無法為細胞提供能量。想像一下為兒童玩具供電的電池，沒電的電池看起來和新電池一模一樣，但是裝了沒電電池的玩具卻什麼也做不了。同樣地，當砷酸鹽侵入細胞時，細胞的腺苷三磷酸能量供應會迅速下降。如果沒有能量來運作細胞必須執行的所有過程和反應，最終身體活動就會完全停止。

最常見的有毒亞砷酸鹽化合物是三氧化二砷、胂氣及砷色素，如席勒綠。三氧化二砷也被稱為白砷或砒霜，就是在礦石冶煉過程中附著在煙囪內側的粉末。

※ 本文摘自 《毒藥的滋味》，原篇名為〈Chapter 10　砷和安卓埃先生的可可〉，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