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故宮文物理解清代玉器之美
文/宋小君
每一次我到故宮,翠玉白菜就一直吸引著我,還有巧色的五花腩肉、多寶閣,各種玉玩,都是那麼地精巧、細緻,讓人流連忘返,久久難去。
我出生在瀋陽,從小在大家族中生長,因為長輩們對玉器的愛好,使我對玉器也有了概念。我的家族在前清時代屬於鑲黃旗,因此對清宮中的生活、風俗頗為熟悉。每當我看到故宮的典藏,尤其是對清代的遺物,便有一份親切感。
直到大學時代,半工半讀的生活,讓我有機會在珠寶公司工作。尤其是玉器,更是耳濡目染。對實際器物的接觸,相形之下,與故宮珍藏器物之可望而不可即的情景,迥然有別。每日的摸觸,才真正體會到玉的可愛。在機緣的巧合之下,我終於與友人合夥開設了一間珠寶店,終日與珠寶玉器為伍,開始對清代玉器情有所鍾,並且也收集了一些。一
方面由於個人的愛好,另一方面是基於家族的情感所致,更主要的是兩位恩師:臺大教授韓復智先生──他是一位史學專家,和師大教授邱燮友先生,頻頻敦促我上研究所深造,並且一致認為我對玉器的鑑賞,頗有心得,倘若能以玉為主題,以實際的經驗,加上學術性的研究,豈不更好,因此有了這部《清代玉器之美》。
玉是大自然的精華,它的外表拙樸,內蘊光澤華采。一塊原石,必須經過人工精細琢磨,才能顯出它的內涵之美。就如同大自然的奧祕一樣,如果沒有去深入的探討,就很難了解其中的奧祕。研究清代玉器所使用的方法,就好比人類開礦一樣,一定要使用工具才能挖掘埋在山脈裡的礦脈。學術研究的方法,跟採礦的道理相同。
一般學術研究的方法,不外使用歸納法,演繹法,兼而用比較法。我最主要是運用美學的基本研究法與歷史研究法來研究清代玉器。「美比歷史還真實」這句話,常被人引用,似乎已經離開了亞里斯多德的原意,被獨立出來,變成了類似格言的警句。
中國玉器,在歷史上確實扮演著最美的角色。它除了用作祭祀、信物、陳設、裝飾、飲食器具以及日常生活用品外,它更是人類智慧的結晶,美的體現,力的實踐。玉與石頭,從外表來看沒有什麼分別,這就是大自然的智慧,如同老子所說:「大智若愚」,沒有去剖析它,也難以發現它是石中之英。
人類能分辨出玉與石頭的不同,是人類使用智慧而發現了大自然所隱藏的智慧,這其中也蘊含了無窮的美感。就像《韓非子》寓言中和氏璧的故事,一般人不相信它是一塊價值連城的寶物,直到卞和發現和氏璧,如同伯樂發掘千里馬。美玉與頑石難分,名駒與凡馬難辨,這都是大自然對人類智慧的考驗。
玉是一塊頑石,經過玉匠的處理,才能將一塊頑石化為形形色色的器物。玉匠將他心靈的巧思,感情的宣洩,都一一表現在玉器之上,使這一塊塊的頑石,充滿了生機,不但平添人類生活的情趣,也留給了後人一條線索,讓我們能繼續探索玉石上美的奧妙。
清代玉器林林總總,乾隆御製詩中,有關詠玉的詩,隨處可見。乾隆御製詩共十冊,四萬二千五百五十首;御製文共一千三百五十餘篇。姑不論其優劣,比諸《全唐詩》所收唐人詩約四萬八千九百餘篇,乾隆一人之作,幾乎可與一朝詩人之作品數量相抗衡,堪稱壯舉。
從御製詩中,可知清宮所藏的珍寶玉器實為繁複,猶如子貢稱孔子「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清宮玉器是不為民間所能輕易觀賞到的,幸而御製詩介紹了清宮玉器之美,讀御製詩等於流覽觀賞了清宮玉器之精華。
清代玉器可分為兩類:一為清宮玉器,以目前國立故宮博物院典藏之珍品為主。一為民間收藏,民間所藏清代玉器的種類繁多,雖然真假不一,但其中也有些玉器不亞於故宮所藏之珍品。宮中之所藏,例如帝王、妃子,身上所穿戴的翡翠玉飾,種類繁多,美不勝收。
貴族官宦人家所把玩的多寶閣、多寶串,其中玉器造形之美,就使人嘆為觀止。至於各方的貢品(如和珅所獻給乾隆的玉璽,大大小小不下數十件)、祭祀用玉、婚嫁喜慶的紀念玉器,更是洋洋大觀,可謂集人間之珍寶。
民間所藏之玉器,多半不輕易示人,但到動亂之時,寶物玉器,則輾轉流傳坊間,譬如蘇富比拍賣的清代玉器,玉珠鍊、玉耳環、玉手環、玉扳指、鼻煙壺等是民間所藏最常見的,其選材之奇、雕工之精、設色之美、造形之巧,使人見了愛不釋手,鑑賞不已。
清代玉器,在乾隆時代,由於回疆的歸入版圖,從此和闐白玉大量入貢。白玉的流行,是因為天子王公的喜愛都以白玉為主,影響所及,也造成民間的風尚,所謂「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到咸豐、同治,因慈禧太后熱愛翡翠,於是翡翠流行於晚清。玉工的爭奇鬥艷,使清代玉器邁向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