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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改革影響藝術家的生存!?

文/花亦芬

宗教改革對於教堂是否應該繼續作為「宗教藝術」最理想的歸屬場域所提出的深切質問,在相當程度上卻開始切斷中古以來歐洲精緻文化向下普及最重要的管道。1566年8月在尼德蘭如火如荼所展開的「破壞宗教圖像風暴」,更將「藝術」與「宗教」已經變得脆弱而敏感的關係,給予沉重的一擊。

林布蘭特就是在尼德蘭經歷這個劇烈變動之後一個世代出生的。令他父母憂心的是:明明可以念大學的他,卻堅持要當一名專業「歷史典故畫畫家」(history painter)。畫家?難道他不知道,時代不一樣了?

過去在祖父母的年代,沒有什麼宗教改革,教堂提供藝術家各式各樣一展長才、也可以賺取溫飽的工作機會。從教堂建築到教堂內的祭壇畫、拱廊上的雕刻,以至於祭壇上擺放的燭臺、管風琴上的繪圖裝飾,甚至神父作彌撒專用的《聖經》、祈禱書,以及放聖體(基督新教稱「聖餅」)的聖體匣,樣樣都需要聘請優秀的藝術家與工匠來精心製作。

教堂是大家在一起禮拜上帝的聖所,走進教堂,人就走進與凡俗世界截然不同的場域。在這裡,宗教透過禮儀之美、視覺之美、空間之美、音樂之美,甚至於焚燒的薰香之美,讓參與敬拜者的身心靈緩緩進入與上帝同在的美感經驗與宗教經驗裡。在這樣的宗教文化裡,一個社會是有必要持續不斷訓練培養一批接著一批技藝精湛的藝術家,好一代接著一代為宗教的需求來服務。

但是,現在呢?視覺藝術與宗教之間被烙印上一個大大的問號,畫家與雕刻家不再能確定,他們所生存的社會誰是最有能力、也最有意願贊助藝術家繼續創作的人?政府嗎?林布蘭特所生長的社會並不像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 1452-1519)或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 Buonarroti, 1475-1564)在義大利所成長的佛羅倫斯(Florence)。

在那裡,執政掌權者從小在充滿人文藝術氣息的環境裡長大,他們心裡很明白,「精緻文化」是社會無形的價值與資產,它們需要長時間的耕耘,好讓這個社會有足夠豐實的土壤來讓優秀的人才揮灑才華。因此他們願意以自己家族或自己能左右的社會資源,盡量拔擢真正優秀的藝術人才,也給他們嘗試錯誤的機會。

林布蘭特所處的社會卻是荷蘭決意要邁向市民社會的歷史開端,不再有人能完全以個人意志強力決定社會文化的走向。而市民社會總免不了世俗人的斤斤計較與市儈,有時並不見得真能瞭解,藝術家窮究一生之力想要打破傳統藩籬、另闢蹊徑,究竟是為了什麼?

從另一方面來看,藝術創作其實是一種溝通與對話。如果這個社會並沒有足夠開闊的胸襟與文化素養,願意透過具有美感形式的創作共同來探討生命存在的問題、靈魂處境的問題、各種社會文化心靈底層的問題,那麼,藝術家在這樣的社會往往註定是要寂寞的。在這樣的社會,藝術家其實也無法全心全意專注於創作,而必須想辦法透過其他營生管道來賺取足夠的溫飽。

本文摘自《林布蘭特與聖經——荷蘭黃金時代藝術與宗教的對話》,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