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職業軍人到斜槓小說家──《詛咒的哨所》新書座談會側記
文/栞
「我們小時候都會收集這些玩具。它有各種不同的造型,例如說拿步槍的、蹲式的,這個是拿手榴彈的。」

《詛咒的哨所》座談會開始之前,主持人李柏青懷念地拿起作者哲儀準備要送給讀者的玩具兵和讀者們聊了起來。這些玩具兵正是《詛咒的哨所》封面上的設計元素,也是整本書最重要的主軸。
《詛咒的哨所》以六個主角為業勝的短篇集結而成,從他的大學生活一直到軍旅生涯,這段期間所遇到的不公不義或是詭異的靈異事件。他從一開始的茫然與不知所措,到後來長成一個在馬祖前線服役、能夠面對強權的排長,堅持心中的正義。
由於這本書大部分的故事設定在大約西元兩千年,當時還沒有智慧型手機,因此遇到一些事件不能像現在用科技解決,沒辦法開直播或是乾脆錄影,所以保留了一些當時才會發生的、較為傳統的故事解答。
柏青與哲儀認識的時間正是二十年前,當時哲儀從心理系畢業並已經升上中尉,畢業之後投筆從戎當了五年的職業軍人,也發生過許多光怪陸離、差點可能喪命的事件,因此將這些經歷化為故事的靈感寫下來。
被高中同學推坑,從閱讀到創作
哲儀之所以會開始創作,是在高中時讀了綾辻行人的《奪命十角館》(現更名為《殺人十角館》),是現在也是推理作家的同學冷言推坑他閱讀。就像看了NBA想去打籃球的小男生一般,讀完了好看的故事就要嘗試寫寫看。當時就和冷言一起投稿校刊和推理雜誌,不過因為怕上課被老師發現撕光原稿,大部分時候都是帶回家寫。
哲儀第一個創作正是類似《奪命十角館》的情節,一群人到山莊後開始山崩地裂,然後被關在裡面,一個接著一個死亡,但這篇投稿並未獲得刊登。後來大學時,校刊社同學邀請哲儀寫短篇,他也轉給冷言看,開始有點接近推理小說的樣子,便一起投稿人狼城推理文學獎(現為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徵文獎),不過並非現在收錄在《詛咒的哨所》第一篇〈勿忘我〉,而是另外的故事。
原本高中時哲儀一直想嘗試綾辻行人的風格,朝本格推理路線發展,試試看「館」系列或是暴風雨山莊的形式,但不管是投稿還是比賽都不曾獲得青睞,忽然發現怎麼寫可能都沒辦法勝過當時也致力於創作這個類型的林斯諺。仔細思考決定回歸自己原本的特色與專長,那時正在就讀心理系,便嘗試使用心理學突顯作品風格,也收到讀者喜歡的回饋,便從這個特色發展擅長的創作形式。
當哲儀在創作時,通常腦袋裡面先有畫面,會想把這些畫面的氛圍用文字分享給大家,而且哲儀也非常熱愛看驚悚電影與鬼片,邊想邊寫會瞬間感到毛骨悚然,因此也想把這種毛骨悚然的「感動」分享給讀者。
《詛咒的哨所》中收錄的〈勿忘我〉、〈血紅色的情書〉以及《人偶輓歌》,都是類似這類型的心理驚悚風格,並非一個正統本格的謎團詭計,包括《故事的那時此刻》中收錄的〈柯夢波丹(Cosmopolitan)〉,都是以一個瘋狂被害者或是瘋狂加害者的形式去呈現。哲儀認為以自己熟悉的領域去呈現故事的模樣,比較能讓讀者有所共感,如果連自己寫起來都卡的,那讀者也會讀不下去。
軍中經驗化為角色人生
後來哲儀進了軍隊服役,因此主角凌業勝也跟著去當兵,但故事過了二十年,凌排仍尚未退伍,只是去放假而已,他也談到自己當年是簽了五年從軍,家人其實非常反對。早期很多人會想說為什麼退伍要掛紅帶子寫光榮退伍,當實際入營才知道要平安歸來不是那麼容易。因為軍中就是一個比較封閉的環境,一個看不順眼可能就把阿兵哥打死丟到海裡,接著再說他逃兵,因此家長們都對兵役制度底下的威權體制有強大的不信任感。
不過哲儀並未像書中的凌排一樣在馬祖服役,當時有跟家人協議,如果考上台北以外的名額,便放棄這個資格。而且會毅然決然去從軍,也是因為沒有考上研究所,從軍成為當時唯一的出路。一下部隊哲儀就擔任了輔導長,那時他覺得從軍也沒什麼難的,自我要求很高,戰技或是體能都盡量做到最好。
書中同名短篇〈詛咒的哨所〉與〈染血的步槍〉,便是在從軍時書寫而成。由於哲儀是軍中的幹部,等阿兵哥們睡著以後就有一些幹部的自由時間,他就用那個時間寫小說。〈詛咒的哨所〉一開始是刊登在小知堂的《野葡萄文學誌》,為了避免被軍中同僚察覺,哲儀將背景設在和自己服役地點不同的外島馬祖,但其實從未去過馬祖,很多都是外島回來的阿兵哥分享的經驗,像是半夜被水鬼摸哨,或是軍營有靈異事件等等。
最初會發想這樣的故事,是因為每週六晚上很紅的節目《玫瑰之夜》,那時有個單元是「鬼話連篇」,哲儀便萃取同儕的經驗和一些自己的想像,以及從節目得來的靈感,寫下這些作品。
凌業勝這個角色本身帶有一點硬派的耿直風格,對於軍中發生的不合理事件無法容忍,不會是長官說好就好。哲儀笑著說到這個角色就是自己的個人投射,雖然身為輔導長,但對於長官提到一些無理的要求會覺得「你在說什麼東西呀」產生反抗心理,或是明明可以高效率處理好的事情卻拖拖拉拉,像是在大家洗完澡又要求大家去訓練等不合理的要求,他都無法接受,不過太叛逆的結果就是後來被長官技巧性的禁假。
後來當了五年軍人,哲儀個性也不再那麼硬,比較知道人際關係要怎麼互動,和怎麼去對應長官的要求。不過在故事裡面還是保留了最原始從軍的初衷與衝勁,反正小說主角怎麼寫都不會出事。
《詛咒的哨所》另一個特色是描寫許多格鬥畫面,凌排在和長官或是軍中的同僚對峙時,常常會用到武力解決問題,哲儀提到這是因為他高中時是拳擊社,大學時又學過柔道,在軍中也很勤於磨練自己的體技,因此在想像那些動作時才能較為精準地描述。
主持人柏青也提到這讓他想到冒業的《千禧黑夜》,兩本書都走一個「揍人不手軟」的路線。哲儀之所以增添這些場景,是過去閱讀一些推理小說時,常常覺得想打瞌睡,因此希望讀者在閱讀的時候,可以增加緊張感,分泌一些腎上腺素,像是「奪槍」的場景便是特意設計的,有測量可行的距離。而且軍中到處是刀槍,隨手都是武器,比較不可能都是坐下來講道理的場面。不過柏青也提到這其實是一本推理小說,不然一直揍對方問對方是不是凶手,重點都歪掉了。
柏青也好奇的問道在故事中的連長處境那麼慘,哲儀在自己的從軍生涯中,是不是真的很討厭連長?沒想到哲儀竟回覆他曾經拔掉一個連長的職位,對方挪用公款將連上的錢拿去買自己的東西,用不實的憑據去掩蓋自己的支出,加上情緒又不穩定,當時整個連風聲鶴唳,加上軍中很容易實施連坐法,連長有事可能整個連都有事,因此哲儀便跑去國會申訴。現在說起來雲淡風輕的事件,在當時卻讓哲儀幾乎每天晚上偷偷哭,幸好後來安然退伍。
社團經驗啟發創作靈感
〈紋面惡靈〉這個故事則是結合了哲儀大學時代公民訓練的經驗,當時有個女學生懷孕還來參加活動,便引發哲儀的好奇,為什麼要挺個大肚子來進行這麼危險的訓練?但並沒有深究,不過這個事件讓他印象深刻,因此便將這個要素放入〈紋面惡靈〉,而且桃園地區的公民訓練都會帶大家去山訓,因此也結合了原住民的文化與傳說。
講座的最後,讀者也問到哲儀對凌業勝這個角色的未來規劃,哲儀提到〈柯夢波丹(Cosmopolitan)〉裡的凌業勝和他自己本業一樣,都是在證券行工作,他在看電視劇《繁花》的時候,也發現故事裡的氣氛和當年台灣股市上萬點時很接近,如果未來有機會的話,會希望把自己在金融業的經驗,整理成相關的故事。
不過哲儀也提到,雖然這些故事都來自他的真實人生,但並不太會寫身邊的人,因為很怕被認識的朋友讀到以後,跑來找自己算帳,也避免以前的長官認為自己影射任何事情。不過在軍中遇到的事件大概可以再寫成五六個短篇,有機會會再發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