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惡的種子可能埋在心裡，可能往未來生長：《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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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自古以來，「人性本善」的說法為大眾廣泛接受的主流共識，即便過去曾有荀子主張「人性本惡」之說，但多數人仍傾向認為人類天性善良，若是人會作惡，定是受到外在環境的影響。然而，人真的生來就不可能懷有惡意嗎？美國作家威廉．馬奇於1954年問世的文學小說《壞種》，戳破了人們幻想的真善美世界，帶領讀者直視人性本惡的一面。
一般認為《壞種》是本描寫八歲小女孩蘿達．潘馬克犯下的惡行的小說，但實際上擔任本書主角的是潘馬克母女。此點在作者將書寫視角放在蘿達的母親克莉絲汀．潘馬克身上，而非採用第三人稱的上帝視角，即可明白作者希望讀者的閱讀焦點，並非只關注於蘿達的偏差行為上，為人母親的克莉絲汀因蘿達的行徑而產生的苦惱、掙扎、擔憂等情緒漩渦，才是左右故事發展的重要關鍵。
故事中的蘿達表面上相當符合大人的期盼與理想，是名聰慧、成熟、懂事，總是自主學習且愛好整潔的好孩子。這樣的孩子即便是在現代，也會是課業成績優異、廣受大人喜愛的優等生。更重要的是，蘿達非常懂得什麼時候向眾人展現自己純真可愛的模樣，懂得察言觀色、揀擇話語以便操控人心，更懂得適時戴上天真無邪的面具，好掩飾自己的慾望和精明盤算。這些異於一般孩子的特殊表現，全看在母親克莉絲汀的眼裡。然而，克莉絲汀最初並未認為蘿達的行為是某種危險警訊，而是用天生的善良與母愛去包容蘿達的奇特。也許真是應驗了「慈母多敗兒」的說法，克莉絲汀的包容（也可說是一種縱容）讓蘿達的行為越走越偏。直到克莉絲汀發現那些讓人難過的命案並非意外，間接證據皆顯示蘿達牽涉其中，她才強迫自己正視蘿達極有可能犯罪的事實。
作者以冷硬的調性書寫蘿達的行徑與動機，又以感性的筆觸堆疊出克莉絲汀情感豐富的形象，兩者交錯、對照，形塑出讓人無法忽視的驚悚感。細看《壞種》登場的主要角色，不難發現比起難以溯源的「邪惡」，由人心而生的「偏執」才是造就角色行徑的核心。蘿達的偏執在於她對物質的貪婪和佔有慾；十分關心潘馬克母女的鄰居太太莫妮卡，對於分享自己的觀點和分析他人的心理有著強烈的偏執；痛失愛子的戴葛爾太太，因偏執於追尋奪走愛子性命的事件真相而近乎失心瘋；成天怨天尤人的工友雷洛伊，對蘿達的獨特有種近似愛慕的偏執；就連溫和善良的克莉絲汀，更是偏執地強迫自己當個善盡職責的好母親。
書名「壞種」有著一語雙關的意涵，一是指人的內心深處埋藏著邪惡（壞）的種子，二是指邪惡（壞）的基因（種）可能會藉由繁衍後代而延續。作者將兩者合而為一，放置在蘿達的身上，讓蘿達的惡行有了解釋空間。但事實上蘿達的「惡」是一種相當天然且純粹的展現，她並非像一般罪犯是在不良環境中成長，更非因結交損友而誤入歧途，蘿達是自願與惡為伍，而且絲毫沒有任何的遲疑與猶豫。這樣的人設在《壞種》問世時的那個民風保守、崇尚美德的年代，自然是帶給讀者極大的震撼與衝擊。直至今日，這部經典之作所描寫的「惡」，我們仍無法全然否定其存在的可能，而這也是《壞種》之所以能夠歷久不衰，值得後世一再閱讀與探討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