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刺青是為了掩蓋注射針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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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應付屍體的,」我說:「它不咬人。」

文/茱蒂.梅琳涅克;譯/吳妍儀

在洛杉磯的停屍間裡,我訓練跟工作的地方是不鏽鋼外科工作檯。舊金山有的是骯髒、剝落的瓷製防腐工作桌。這些桌子看起來像馬桶,而且照著相同的原則運作,有個把手能夠沖水,把液體跟散落的零星血肉從工作檯面沖進地面的污水坑裡。一對棕色玻璃樣本罐擺在我的桌子末端——就等著要填滿新鮮人類組織,然後砸碎在地板上,造成壯觀的工作場所生化感染危機。我嚇壞了。

學生們擠在史東醫師位於房間遠方另一角的工作桌旁,他在那裡一邊切割他的案子,一邊教學——嗓門很大。阮醫師在旁邊的工作桌上迅速而靜默地工作。我可以從他桌上纏結成一團的肢體中看出來,阮選擇先從行人對撞廂型貨車車禍的那個案子開始。我的工具堆放在棕色玻璃罐旁邊。我很快地清點存貨,然後找到了我需要的一切,只有一個重大的例外。

「我需要一把二十二號解剖刀。」我對雅琳娜說。她嚴肅地點點頭,然後伸手到她口袋裡,拿出一個看起來可能裝了支花俏名筆的盒子。她宣稱那是她個人送我的禮物。

在盒子裡有一把粉紅色的解剖刀刀柄,跟一盒二十二號刀片。

「這是粉紅色的。」我觀察到這點。

「給女醫師。」雅琳娜說。

我恨粉紅色。真心恨。我也不太喜歡被叫做女醫師。但如果就像我媽媽老是說的,給一把刀當禮物會帶來霉運,拒絕正要幫妳切割死屍的同事送妳這份禮物,會更觸霉頭。

「謝謝妳,雅琳娜。」我這麼說,而且也許還偵測到一個回應,一種像是微笑的微微抽搐。我把一張空白的身體特徵登記圖放到夾板上,然後我們就動手工作了。

蒼白赤裸的屍體已經躺在瓷製桌面上了。我抬頭尋找口述錄音機麥克風。我問麥克風在哪裡的時候,雅琳娜輕蔑地笑了一聲。沒有錢買口述錄音機。

女人的兩隻手臂上都是刺青痕跡。有兩個學生起了興趣,很快地一整批人都遷徙到我這一桌。

「你們知道這些是幹嘛的,對吧?」我說道,但看到的回應只有茫然的表情。「它們掩飾住針孔痕跡。」我叫他們其中一個去我的工具堆裡拿放大鏡。

「用那個仔細看一下肘窩。」那孩子靠近了,我把屍體的肘內側翻向面光處。那孩子往後一抽。

「你可以應付屍體的,」我說:「它不咬人。」

那學生把屍體的手從我這裡接過去,但小心翼翼。我不怪他。你需要經歷好幾個月的訓練以後,握住一隻死魚般冰冷的手才不會再讓你體內每根肌纖維都為之一縮。

史東從他在切割的那個謀殺案受害者體內取出心臟,丟在他的磅秤裡,並且說道:「如果你們想看些真正的針孔痕跡,我有一些,在我們脫掉袍子以後我會給你們看。」

我納悶地想,他這是在說什麼鬼話。從他的醫學生們彼此交換的眼神來判斷,他們也這麼想。

「我是O型陰性血,這是一種殊榮,讓我成為全適供血者,」副首席繼續說道:「當我是病理科住院醫師的時候,醫院血庫就像上了發條一樣,每過五十六天就打電話給我,而我也像上了發條一樣聽話。在你捐到一加侖血的時候,他們會賞你一個胸針。等到我完成住院實習的時候,我有了——」

「⋯⋯滿滿一鞋盒的胸針,」泰德.阮說道,切割著他那位車禍意外死者的手沒暫停一下。「還有一件T恤⋯⋯」

「⋯⋯跟一條海灘用的大毛巾。」雅琳娜嘟噥道。

史東爆出一個響亮粗啞的笑聲。「阮醫師跟其他職員聽這個故事太多遍了。我對那個鞋盒很自豪。產出那麼多品脫的血,唯一的壞處就是那些傷疤——我癒合得不是很好,所以我有些針孔痕跡,還沒有刺青可以遮。不過這很值得。」

學生們輪流擠到我的桌子旁邊,不斷轉手傳遞卡希曼醫師的放大鏡,並且凝望著我第一具舊金山遺體上經過掩飾的毒品注射傷疤。我在我的N95口罩後面微笑。我再度置身於一個法醫停屍間,在我習慣的環境裡,做我最擅長的事——拆解人體,並且仔細檢視它裡裡外外的每一樣東西。找尋答案。不到兩個月前,我還以為我可能再也不會拿起解剖刀了。

前景看好。

「好了,各位。Y字切開時間到——給我一點空間。」我說道,然後趕著那些醫科學生從解剖桌前退開。然後,用我新的粉紅色解剖刀,我壓進那死去婦人的右邊鎖骨,劃下第一刀。

※ 本文摘自 《死神的考驗》,原篇名為〈CHAPTER 1 粉紅色解剖刀〉,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