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濱口竜介的電影方法論:「羞恥心」與「肺腑」。《在鏡頭前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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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濱口竜介的電影方法論:「羞恥心」與「肺腑」。《在鏡頭前表演》

文/曾寶姸

喜歡導演濱口竜介的觀眾,不可能不知道《歡樂時光》。這部長達五小時十七分鐘的電影,在2015年於第68屆盧卡諾影展進行首映。素人演員田中幸惠、菊池葉月、三原麻衣子和川村莉拉在影展中獲得最佳女演員獎,劇本亦獲得特別提及獎。當時,濱口竜介甚至認為《歡樂時光》是其創作的「分水嶺」。為留下紀錄,《在鏡頭前表演》隨之出版。此書不但收錄了《歡樂時光》的劇本和衍生文本,更難得的是載有濱口竜介的電影方法論,以及他對於自己其他作品的創作簡述。

在闡釋電影方法論時,濱口竜介反覆提到兩個重要的概念──「羞恥心」與「肺腑」,饒富深意。

表演者應否拋開「羞恥心」

不難理解「羞恥心」往往使表演者的動作變得僵硬且不自然,許多導演都會要求表演者「拋開羞恥心」。濱口竜介卻反其道而行,他認為「羞恥心」與表演的關係是密不可分的,因為「羞恥心」能讓人產生「省察」,而「省察」正正能讓表演者連繫到角色的內心,致使表演能成就「認識自己」的目的——「擺脫羞恥感這件事歸根究柢來說是做不到的,我們可以創造一個『不丟臉』的自己,然而從結果而言,這就等於是在扮演『與自己無關的他人』」、「內心最深處的羞恥心,是能夠輔助並幫助自己的,我感覺羞恥心在此刻,能讓你與角色在最深層的部分產生強力的連結,而不是讓你抽離」。

他指出表演的目標是「她不是我,而且她只能是我」,即「在保有自己的情況下成為他人」。若要實現此任務,表演者唯有「遇見『最深層的羞恥』之地。那裡沒有社會的眼光,是讓自己進行省察的場域。那個場域是平常不會出現的、自己的內心深處,我想稱之為『肺腑』。我們追求的若只能在肺腑達成,我們所能做的準備便只有引導表演者深入『肺腑』」。

深入「肺腑」

濱口竜介自造了一個詞叫「肺腑之應」。他解釋:「工作人員是如何輔助表演者的?我至今還不知道該如何安上一個正確的名稱,在此不妨貿然先以『肺腑之應』稱之。『肺腑』不是常見的日常用語,真的出現的時候,通常是『肺腑之言』這類稍嫌誇飾的用法,具有『自我內心深處』的意涵」、「所謂肺腑之應亦即透過『日常中看不到、我身上的某種非比尋常』所產生的反應,打造出導演、工作人員與表演者彼此相輔相成、同心協力的環境──以上就是《歡樂時光》拍攝現場的目標」。

雖然他要求得到來自肺腑的「反應」,但有趣的是他選擇不用即興台詞,連劇本也經過精雕細琢。不斷重覆練習,讓「讀本的習慣已經在表演者的身上烙印了文本,她們恐怕連回想都不需要,說出台詞本身就是一種『反應』。文本跳離表演者時,已經帶有它自己的語意與厚度,此時的文本若附隨著來自表演者身體的既定意義,就會發生『表演者還是表演者,同時也是文本』的情況。於是她們的存在,將與文本共同閃耀」。既精煉又自然,這就是他所呈現的表演狀態。

「真」在《歡樂時光》裡具有強大的力量。透過「真」,能看見角色,能觀照自我。如他所言,「一流的創作,是一個人真誠活過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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