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全家的畫
Photo Credit: 國立故宮博物院,台北,CC BY 遼蕭瀜畫花鳥 軸

三毛姑姑的畫,守候著全家

文/陳天慈

一個平常放學的午後,我和雙胞胎姊姊照常坐校車回到爺爺奶奶家,等待媽媽下班來接我們。

「天恩,天慈,你們長大想做什麼?來跟小姑說說。」成年後的三毛是否也曾希望我們回答出一個跟隨本心,不受限制的答案?

當時的我並不知道小姑的心願是想做一位拾荒者,就算知道我也不敢繼承她的志願,因為到現在的我都很怕撿來的東西裡有什麼不該出現的看得到或看不到的生物。

我和姊姊總愛待在小姑房間旁邊的小客廳裡,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倚在牆上坐著,或是斜躺在地上,很隨興,一副待在自己房間不客氣的樣子,而小姑是不會因此罵人的。

對於每天需要早起趕校車的小學生來說,在處處需要社交溝通的學校裡已經熬了八小時回到家,還要回答這位小姑這種動腦筋的話題,只好不失禮貌地隨意敷衍了一句:「沒想過。」

有一面牆就位於小姑房間的外面,那是我們小孩的專屬塗鴉牆,也是不討大人喜歡卻容忍著的角落。

白色的牆面,上方很乾淨潔白,下方差不多是小孩子的身高處卻是色彩繽紛,有油彩,有粉彩,還有鉛筆和小手印,創意十足,自由奔放,用色大膽。

大人們總想著有一天要重新粉刷這面牆,卻總被爺爺奶奶攔下,後來聽小姑說這是爺爺奶奶給我們留出的夢想空間,在這裡隨意塗鴉,開心就好,沒有任何限制。

我突然想起這面牆的偉大使命,怎能辜負爺爺奶奶頂著家人的疑問,留給我們實現夢想的啟發,轉頭跟小姑說: 「我想做畫家,隨便畫幾筆就能賣錢的那種。」這是喜歡藝術還是喜歡賣錢啊!

「天慈想做畫家啊!小姑小時候也學過畫畫,客廳牆上那幅畫就是我畫的。」原本打算放棄詢問的小姑,有些欣喜地揚起聲調,似乎對那幅作品很得意。

「就是那幅黑色白色加一點紅色,還有兩隻又像雞又像鳥的畫,我們每天坐在前面的沙發上看卡通小甜甜,原來是你畫的喔!」姊姊恍然大悟,好似不相信小姑會作畫。

「黑乎乎的,看起來有點悲傷喔!」我補了一刀。

這是一幅默默存在爺爺奶奶家客廳牆上的畫作,自從我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存在著那裡,所以也從來沒入過我的眼。

正因為三毛在我們小孩子心裡只是一個愛玩,愛鬧,愛說故事的玩伴,確實很難想像那幅看起來很精美的國畫是這位從遙遠西班牙回來的洋姑姑少女時剛接觸國畫時的作品。

這幅畫沒有小家碧玉的清秀,卻有肆意的灑脫和大氣,右下方落款為小姑的本名「陳平女史」和看不清文字的紅色蓋章工整地深刻烙印著。

這是一幅我看來是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完成的作品,講究佈局,顏料層層堆疊,我偷偷地想著比不上我在牆上的那些抽象畫來得自由隨性,真是不識貨啊!

「哈哈,小姑的畫總是沒有你們看的卡通可愛。你們根本沒仔細看過吧!那是小姑以前跟顧福生老師一筆一畫學來的。」三毛有點不服氣。

雖然兩個小孩不懂欣賞,卻也知道那是一幅很稱職的背景畫作,許多全家福都是在這幅畫作前拍的。

通常的拍攝場景是一家人開開心心坐在牆前面的沙發上,全員到齊,有爺爺奶奶,大姑一家,我的父親母親和姊姊,叔叔一家四口,都要想辦法擠進沙發裡。

通常小孩們都會被安排蹲在沙發前,擠在一起的每個人只記著要微笑,還有不要擋到彼此。

說說笑笑間,從來沒有人回頭看一眼掛在牆上的那幅畫,這幅畫總被遮擋,從來沒有完整在全家福照片中露出。

好多年過去,它也一副理所當然的就在那,沒有怨言,沒有表情。

為了避免三個玩伴為了小姑的畫作開始抬槓,三毛走到旁邊的白色矮木頭書櫃上拿出昨晚幫我們收拾好的那兩本「我的童年」畫冊,她知道從志願到實現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先過好眼前的童年比什麼都重要。

※ 本文摘自 《三毛姑姑的寶貝》,原篇名為〈守候全家的畫〉,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