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卑劣到戴著款式一樣但更大的訂婚戒指!這種事情可以原諒嗎?
文/三浦紫苑,譯/李彥樺
「請問妳想委託的是什麼樣的工作?」多田切入正題。
「我想先請你看看這個。」
女人從黑色公事包取出一個色彩鮮豔的水藍色小盒子。打開盒蓋,裡頭是一枚戒指。白金的戒臺,上頭有一顆閃閃發亮的鑽石。
「哇!好美!」
「這是蒂芙尼的戒指吧?」
露露與海希的四顆眼珠瞬間綻放的光芒,連鑽石也相形遜色。
「這是妳的訂婚戒指吧?為什麼不戴上?」
「上班的時候我不戴戒指,畢竟有些比我年長的女同事還沒有結婚呢!」
女人的眼神流露出一抹驕傲。她捻起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而且這顆鑽石是零點四五克拉。」
「呃,是嗎?」多田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讚美一枚戒指,只好含糊地說:「真是一顆好鑽石。」
「一點也不好。」女人斬釘截鐵地說:「小夜的鑽石更大,她的有零點七五克拉!」
多田已經搞不淸楚現在的話題是什麼了。
「總而言之,請妳塡寫這張委託書。特別是上頭的姓名、聯絡方式及委託內容。」
「這欄位只有兩根手指的寬度,根本寫不下我想要講的事情。」
「簡單寫就行了……」
「簡單不了。」
就在這時,行天的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響,多田再度揉起了太陽穴。
多田完全聽完且理解女人的說明時,太陽早已下山了。
整件事情簡單描述如下:
女人名叫宮本由香里,二十五歲,任職於真幌信用金庫。去年轉調至站前分行,新同事之一的武內小夜剛好是她的國中同班同學。
「我們雖然國中同班,但沒有特別要好。」
雖然沒有特別要好,但畢竟是同事,所以有時會一起吃午餐,假日也常一起逛街購物。
由香里打從進這個職場時,就與同期進來的男同事交往,如今已論及婚嫁。小夜則是在聯誼時遇上一個在外商證券公司工作的男人,已交往了一年。
今年年初,由香里的男朋友答應買一枚訂婚戒指給她。男朋友告知大約的預算,說:「妳先去挑,看妳喜歡什麼樣的戒指。」由香里於是邀了小夜,一起到銀座去看戒指。
「我有不好的預感。」露露扭著身體說道。
「妳為什麼要邀小夜? 妳們不是『沒特別要好』嗎?」海希皺著眉頭問道。
多田連該問什麼問題都不知道,只好默不作聲。
「我最要好的朋友那天剛好有事,沒辦法陪我去。」由香里嘆了一口氣。
「但我從來沒去店裡看過訂婚戒指,不太敢一個人去,所以才找了小夜。」
由香里在銀座的蒂芙尼看見了一枚不錯的戒指。白金戒臺,配上方形鑽石,設計簡單大方。若從正面看,鑽石不會太突出,平常應該也可以安心配戴。
「我懂、我懂!」露露點頭說道。
「蒂芙尼最有名的六爪鑽戒,雖然真的很漂亮,但是邊緣太尖了,簡直像武器一樣。」
「妳這是蒂芙尼最新的鑲嵌款式吧?真有眼光!」
海希看著由香里的戒指,給了這樣的評價。多田依然一句話都插不上,只能在一旁頻頻點頭。鑲嵌款式? 那是什麼神奇的東西?仔細觀察由香里的戒指,支撐鑽石的底座確實有著平滑的流線造型,但多田除了「印象中某座橋的橋墩也差不多長這樣」之外,實在擠不出任何感想。
「小夜也說『這個不錯,選這個好』。」
由香里緊緊抓住放在膝蓋上的那條粉紅色花紋手帕。
得到了零點四五克拉的訂婚鑽戒,由香里當下既感動於鑽石的閃耀,也感動於男友的心意。順帶一提,價格是五十多萬。
「咕嚕……」多田喉嚨發出的聲音,剛好和行天肚子發出的聲音差不多。
「你買給你前妻多少錢的戒指?」
每當遇上這種時刻,行天的睡意與飢餓都會瞬間消失。
「你呢?你買多少的?」
「我根本沒買,反正只是假結婚。」
「便利屋,你別擔心!不管你買多少錢的戒指,我都不會嫌棄!」露露帶著溫柔的眼神說。
到底是哪一點讓妳有自信拿到我送的鑽石? 多田心裡咕噥,膝蓋窩早已汗涔涔。
「我的理性一再告訴我,價錢並不重要,但我的感性……我的感性……」由香里以雙手用力擰著手帕。
「冷靜,總之先冷靜。」多田在旁安撫,但額頭也開始冒出汗珠。
「黃金週的時候,小夜和她男友一起去了紐約。當我再度看到她的時候,她的手上也戴著一枚訂婚戒指,聽說是在紐約的蒂芙尼旗艦店買的,款式跟我的一模一樣,但她的是零點七五克拉!」
「哇,有夠沒人性。」海希皺起眉頭。
「不能原諒!絕對不能原諒!」露露也坐在沙發上用力踏腳。
多田一時有如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歪著頭說:
「妳是零點四五克拉,她是零點七五克拉,也沒什麼不同……」
「當然不同!」「完全不同!」「差得遠了!」
多田一句話沒說完,三個女人已同時咆哮。順帶一提,小夜的零點七五克拉鑽戒,價格是一百二十萬。
「咕嚕……」多田的喉嚨又發出了聲音。
「看吧,果然一開始就要選大的。」
行天抱起湊向他的吉娃娃,聞了聞牠那剛洗得乾乾淨淨的肚子。「妳就直說吧。要怎麼料理那隻麻雀,妳才會開心?」
多田朝露露使了個眼色。露露難得正確理解了多田的想法,朝行天的小腿輕踹一腳,要他不准再開口說話。多田等到眾人都安靜下來之後,才轉頭朝由香里說:「宮本小姐,妳心中的懊惱,我似乎或多或少能理解一點點。但我經營的是便利屋,在這件事情上,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可以的,你一定幫得上忙! 而且這個忙除了多田便利軒之外,其他人都幫不上。」
由香里從公事包取出一枚信封,放在矮桌上。「明天你們要去武內小夜的家裡打掃,對吧?」
多田聽到這句話,霎時感覺胃部隱隱作痛,下意識按住了肚子。其實剛剛聽到一半,多田就感覺不妙了。上次那個打電話來委託打掃工作的女人,確實自稱「武內」。
「小夜招待我後天去她家作客。除了我,她還找了一些學生時期的朋友,她說要介紹未婚夫給我們認識。」
由香里手上的手帕,已經被她擰得像工人的頭巾。「但小夜很討厭打掃,我曾去過一次她家,髒得跟什麼一樣! 便利屋,這一點你可要先做好心理準備。」
「這種事情,我已經很習慣了。」
多田盡可能說得輕描淡寫,不對由香里造成無謂的刺激。「簡單來說,妳是因為問了武內小姐『打掃的工作要找誰做』,才得知我這家便利屋?」
「沒錯,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
由香里將信封緩緩推向多田。「小夜是個非常愛慕虛榮的人,聽說她從來不曾讓男人踏進家門一步。這次她竟然卑劣到找便利屋來打掃,然後在家裡向朋友介紹自己的未婚夫,手指上還戴著款式跟我一樣但更大顆的訂婚戒指! 你們認為這種事情可以原諒嗎? 當然不行,對吧?」
由香里說得咬牙切齒,騰騰殺氣讓吉娃娃自行天的膝蓋上摔下,露露與海希頻頻點頭,似乎大感認同。
「呃……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多田戰戰兢兢地說道:「武內小姐喜歡妳……之類的?」
由香里以非常緩慢的速度轉動脖子,兩眼正對著多田。多田彷彿可以聽見由香里的頸骨發出的聲響。
「你再說一次?」
「呃,不是…… 我只是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讓她決定買一枚跟妳一樣的戒指……」
「你好天真!」由香里大喊,多田嚇得整個人往後縮。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討厭中年大叔! 全天下的事情對你們來說好像都非得有個浪漫的理由。」
「中年大叔……」
多田聽得瞠目結舌,只能在嘴裡這麼喃喃自語。行天將下巴擱在矮桌上,嘴角揚起賊兮兮的微笑。
「一樣的戒指? 除非鑽石的克拉數及等級都相同,否則怎麼能算是一樣的戒指?而且小夜還在上班的時候戴著她的戒指,完全沒有顧慮我或那些嫁不出去的前輩們的心情!」
由香里說到這裡,稍微喘了口氣,激動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些,嗓音也低沉了幾分。「如果這樣你還要說她喜歡我,恐怕你對『喜歡』的定義跟一般人不同。」
這句話可說是一針見血。
「總而言之,後天我不想看見小夜的無名指上戴著她的訂婚戒指。」
這麼不想看見,為什麼不乾脆拒絕邀約? 在場所有人的心中,想必都萌生了這樣的疑問,但沒有人愚蠢到對一個怒髮衝冠的女人問出這個問題。
「所以明天就看你們的了。」
「看我們的?便利屋可不是神偷怪盜,總不能要我們去偷走那枚戒指……」
「只要讓小夜沒辦法在後天戴上那枚戒指就行了。你們可以趁打掃的時候,把戒指藏在她家的某個角落。」
「例如呢?」
「例如盆栽裡頭,或是洗臉臺的下面。能藏的地方應該很多吧?」
那枚信封不知何時已推到了多田的眼下。
「就這樣吧。萬事拜託,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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