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綱:2005年是棒球在我心中「意義質變」的關鍵時刻
Photo Credit: wikimedia

高志綱:2005年是棒球在我心中「意義質變」的關鍵時刻

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所有曾經堅持的事物早已超越了「興趣」與「喜好」,深深融入成為你的一部分。

文/高志綱

你相信人會發光嗎?

過往,我一直以為這僅屬於想像層面的投射,是善於表達的人借用修辭學、光影學來襯托生命力的表現。

直到我某次偶然在網路上看見一篇有趣的分享,提到上個世紀俄國量子物理學家科羅特科夫(Konstantin Korotkov),透過他與研究團隊研發的「氣體放電顯像術」(Gas Discharge Visualization, GDV)捕捉到一般人眼及攝影設備看不見的人體光暈。不僅轟動一時,更陸續引來醫學、物理學、心理學等領域專家投入,大家都想藉由這套技術來研究多年費解的難題。

人體可以像螢火蟲那樣自體發光嗎?

人的意識與情緒是可以看得到的嗎?

身體裡的器官或細胞作用時,又會產生什麼能量?

面對這些排山倒海的好奇,科羅特科夫指出,在攝影成像下可以發現人的不同身體部位與情緒狀態各有亮度、色溫的迥異表現。一般來說,人體上半身的亮度高於下半身、狀態好的色溫柔於狀態差時。

讀到這裡,我想起一段腦海裡畫面與人物皆偏暗的記憶──

「你為什麼要走啊?球隊又還沒放棄你!過去也有那麼好的身手……再堅持一下,總會走過低潮的!」我問道。

「不行了啦!再下去也只是拖時間而已。你看我現在的球連一壘都傳不到了……」記憶中的他,邊整理休息室球員櫃裡的個人物品邊說,「志綱,你還喜歡棒球嗎?」

「當然啊!」我回。

「很棒!但這就是志綱你跟我現在的差別。」他接續著說,「我……已經無感了……或者說……不敢再想了……」

關於這段回憶,十多年前、十多年後,我有著截然不同的體悟。

以前的我,面對這樣的頹喪……老實說──生氣,會是我直覺湧現的情緒之一(不確定在「氣體放電顯像術」下的我,會是刻板印象中代表生氣的鮮紅色嗎?)這反映著我過去所受的教導,包含不允許選手示弱、不允許自己放棄,以及用嚴厲的姿態去遮掩或糾正這些脆弱。

資深一些之後,我對於生氣則有了新的想法。根本上,我不是對著陷入沮喪的當事人動怒。畢竟,我不是對方,無法深刻體會他的內在風暴,因此完全沒有立場評論對方的任何決定與感受。

所以,引起我皺眉的是──

 

假如有一天,我悄悄變成自己不認同的樣子、背離原本堅定的信念,那該怎麼辦?

⚾ 給你一分鐘介紹自己,但完全不能提到棒球

過去,我曾經與擅長運動心理的洪紫峯老師合作,為了「信念」這個話題,我特別約他一起聊聊。

紫峯跟我分享了口語中的「信念」與心理學家所提的「動機」兩者相通之處;也聊到那陣子他在棒球心理講座中很常會問球員的問題:假如給你一分鐘介紹自己,但過程中完全不能提到任何跟棒球有關的事,你會怎麼說?

「這道題目是為了激盪那些認為棒球誤了他一生,或因為某些挫折決定不繼續打球的學子去反思──棒球,在你的人生中有什麼意義?」紫峯接著反問,「賢拜,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回答?」

「我嗎?我想想喔──我是還有其他面向可以分享。我可能會說說自己的生活哲學……」我一邊思考著,才突然驚覺,「哇!這道問題看似簡單,其實不容易回答耶!」

紫峯進一步向我解釋。自從他開始演講後,總會收到一些教練請託,希望他能好好說說運動員,使選手恢復對訓練及比賽的熱情。但根據動機理論──

一旦「初衷」消散,或得靠獎懲等「外力」驅使,重賞、重罰所激發的行為,永遠不會有內化成自動自發的一天,也永遠喚不回最初的愛。

 

這些作法還會進一步削弱人的心志,變得斤斤計較或畏畏縮縮。除非指導者有條件地先拋開賞罰等私人目的,置身在當事人的立場傾聽、同理──用心去談心──才有可能在外部督促下,一點一滴喚醒那曾經閃閃動人的「信念」。

 

聽著聽著,腦海中回想起二○○五年……

二○○五年是我的職棒「元年」,也是棒球在我心中產生「意義質變」的關鍵時刻。

這一年,棒球成為我生活中類似「老師」的角色,嚴格地督促著我的分分秒秒;前面所提的生活哲學,也是在這一年起逐年與棒球合著的。

 

時間再往前推個幾年──

學生時期的我,從未因棒球而感到窒息。

因為訓練才是當時的日常,偶有的比賽也不見得場場都會經歷高張壓迫。加上我練球很認真(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難為情,但這是真的),所以離開球場後,培養其他嗜好或與朋友相約踏青,並不太會有罪惡感,也能從中為生活增味。

直到二○○五年。雖然當年的我僅是職棒新生,但在教練不斷給予機會下,我總共出賽八十二場。可是整年一百九十七個打數中,我留下了平庸的兩成二八打擊率、三成○八上壘率,以及兩成九九的長打率,守備率更是生涯中十四年來最低的九成八二。而我更在意的團隊成績,則是以四十八勝、四十九敗、三和,全年不及五成勝率作收。

這意味著──

當我拎著棒子上場時,有六九.二%的機率會再失望地拎著棒子走回休息室;當我鎮守本壘後方時,每一千次守備處理中,我會漏掉其中十八次,這當中更包含直接導致比賽輸掉的關鍵。當然,這些也表示我整季有超過一半的夜晚,得與輸球壓力共枕。

除此之外──那些年徘徊在聯盟與各隊的幢幢黑影──讓興趣顯然不再是我見到棒球時會使用的詞彙。

※ 本文摘自 《綱綱好的堅持》,原篇名為〈0-2 當興趣變成了夢魘,信念成為夜裡唯一的光〉,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