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街道是一種無形的儲存,記憶著我與城市的情感
文/陳舊靈魂
二零二四年年初,終於開展了我人生第一份全職工作,上班的地點在灣仔。甚少來往港島的我對此分外雀躍,這代表我終於從一個正統九龍人變成與港島沾上邊的人,能夠以一個全新的視角去認識地圖上尚未解鎖的區塊。我以為灣仔對於我來說稱不上是熟悉的地方,的確如此,但不盡是。那些近乎被遺忘的足跡,竟然會被新的步履而喚醒,把我拉扯到過去。
唸大專學院時,家在第一城,學校在田灣,上學要乘兩程巴士、橫跨兩條海底隧道,而灣仔便是中轉站,我常戲謔地說,上學的距離與飛一趟台灣無異。如今每天來回在告士打道,腦海裡總是不期然地飄出那些屬於學生時期的回憶。偶爾覺得自己仍置身那討厭的88R,帶著晨間的惺忪,經過一輪搖搖曳曳的擠塞後終於抵達告士打道,下車後總會像如釋重負般深呼一口氣,著地的那兩步輕盈得就像喝了可樂後打嗝般爽朗,而告士打道在我的潛意識便有了解放的意味。而更常憶起的是人生中的經典事件,某天如常乘88R上學,繁忙時間要像沙甸魚般被擠壓乃是家常便飯,可是那天我忽爾感到呼吸不順,眼前的畫面逐漸消退,感到極之暈眩後便剩下漆黑一片,當我恢復意識時已是身處座椅上。下車後,我依在路旁,攙扶我下車的哥哥姐姐們一直陪著我直到救護員到來,心裡甚是感激,但不適使我無法言語,只維持著一臉窘態。更有趣的是,當時下車的那個站,我病懨懨的瑟縮在一邊的那處,正是如今公司樓下,害得我總是不禁拿起這事兒竊笑一番。另外,身處在告士打道的天橋時,會想起自己從那時起已經很喜歡這視角,若不趕時間上下一架巴士的話,便會慢慢地在寬敞的天橋上踱步,放眼看著腳下車來車往,但更多的是氣喘吁吁的在半空飛馳,為準時上學而趕路。
我強烈地意識到,地方真的會儲存記憶呢。
街道會替你儲存起曾發生過的雜憶,悄悄的、默不作聲地,待你忽爾某天再次經過時,在你毫無預料的情況下再次送回你的腦海,把當時的場景、天氣、氣味徹底地於腦內重演一次。總是一不小心就會輕易地被這些憑空冒出的思緒扯走,然後深陷其中,繼而暗暗地驚訝著,原來你幫我儲存了這麼多回憶啊,若不是我再次踏足這兒,豈不是會把它忘記得一乾二淨?
用回憶與感知跟某些角落連結起來,便是我與城市之間溝通及使關係更加緊密的方式。以自己的方法訴說著置身於城市中發生過的大小事,剖析著自己的回憶如何與城市的變遷交纏著,消化過後再給予回應,便是我的日常思考。透過敘述這些回憶或故事時,你會發現這也是一種方法去鞏固自己與香港的連繫,而我相信,每個人都可以是說故事的人。
「若把人生的背囊傾側,你會看到的是一些街道、一些店舖、一些戲院、一些樹木、一些天空……」──關夢南
當城市裡的大街小巷總與零零碎碎的回憶糾纏在一起,你分外眷戀的那些地方或許是因為曾在某年譜寫過些無可取替的回憶,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累積下來的故事豐厚得不知從何說起,最後,你會分不清自己是格外鍾愛某些地方,還是因為那些閃閃發亮的回憶而愛上那片土地。這一切一切堆疊起來,是無可取替的熟悉與安全感。
原來儲存回憶不一定要依賴文字或圖片,街道也是一種無形的方法。
※ 本文摘自 《在城市迷路才是正經事》,原篇名為〈免費的記憶儲存器〉,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