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蒐集對自己有利的證據而偷錄音，這樣合法嗎？

文／喵星律師 施宇宸

Key-Point

⑴ 無故偷錄音「他人」（自己以外的人）的非公開對話，是犯罪，可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偷錄影的責任也是相同）。

⑵ 錄下自己參與的對話，原則上不構成竊聽的妨害秘密罪。

⑶ 把錄音拿去爆料會不會構成洩密罪，必須考慮爆料內容有沒有具有「秘密性」。

　

拜科技方便所賜，現在很多人一見苗頭不對就立馬使用錄音大法：覺得對方是不顧勞工權益的惡老闆，攤牌談判時手機錄音給他按下去！

把錄音當作協商或將來可能使用的工具，這樣真的可以嗎？會不會變成妨害秘密罪的被告啊？

錄音多半是為了證明2件事：「我沒有！」以及「他有說！」，有了錄音我就有底氣，避免對方賴皮，顯然「遇事錄音」是一種硬道理，怎麼可能犯罪？

偷錄音違法嗎？注意這2點，偷錄音也合法

關於錄音這件事情，要先區分：一、「錄音的行為」是不是違法？二、「錄音的內容」能不能當證據？這是兩回事，先來說說第一點，偷錄音的行為是否違法？

如果偷錄下「他人」非公開的對話，會構成刑法的「妨害秘密罪」¹，譬如黃昏跟安尼亞在房間討論如何當一個好間諜，你沒有參與，卻偷放1支錄音筆在房間錄音，你就是在偷錄別人沒有公開的對話，這會構成犯罪的。

除了刑法，「通訊保障及監察法」也有相似意思的規定，裡頭就提到雖然你偷錄音，但只要你也是參與談話的其中一人，就不處罰²，也就是合法的意思。

那如果你參與了一場公司會議，老闆開宗明義跟你說：不准帶手機進來、不能錄音。可是你預知這次會議是老闆想要違法解僱你、想要逼你簽下自願離職書、放棄資遣費請求，要錄音才有可能自保，這時弱勢的你想問：錄，還是不錄呢？

當然要錄！

設想另一個極端的例子，今天有個候選人來到你家裡，先跟你說：「今天講的務必不能傳出去、務必不能錄音！」經過一番寒暄後，才知道他打算提供你10萬元，請你負責協助他在你的社區幫他買票，如果你想要檢舉賄選、同時避免自己也變成行賄罪的共犯，難道你不錄音嗎？

當然要錄！

而且這時錄音，法院也會認為即便對方明確說不能錄，你的錄音依然是合法的。

所以說，雖然對方已經明確表示拒絕錄音，不代表你的錄音就一定會違法，重點在「你的錄音有沒有『正當理由』」、「是不是出於『不法目的』」？

法院多認為，即便對方表示不同意錄音，但身為參與對話的人，為了蒐證或檢舉的需求而偷錄音，仍然是合法的。

這邊做一個小小的結論，判斷偷錄音是否合法，重點擺在這2點：

1　是否參與對話？
2　是否有正當理由？不是出於不法目的？

2點都符合的話，即使對方不滿、甚至不同意你錄音，仍然是合法的喔。

那麼，哪些是違法的錄音？

瞭解上面2點判斷重點後，設想一對情侶（小A跟小B）在恩愛時，小A心想：自己「參與」了這場私密的活動，所以就擺了1支錄音筆在床邊，紀錄下兩人恩愛時所講的dirty talk（色色的對話），兩人分手後，小B發現此事後想對小A提告，請問小A有犯罪嗎？

雖然前面講到，有參與對話很重要（符合第1點），但私密性愛的過程，對方只要不同意，這種偷錄音或偷錄影，無論是自己想要收藏、還是要分享給別人，這都完全不具正當理由（不符合第2點），也會被認為是侵害隱私權、具不法目的，所以當然就構成犯罪囉。

那我們再來檢視一下前面提到的例子，以及實務上常見的作法，看看有什麼問題？

1　和老闆談判磋商時錄音：

除非涉及商業機密或契約禁止的事項，不然錄音大多是合法的。

2　在配偶車上偷裝竊聽器：

雖然元配是苦主，但錄音內容畢竟是配偶跟外遇對象的對話，元配沒有直接參與對話（建議大家不要躲在車上追求這麼刺激的行為），這時候就有可能會被認定構成妨害秘密罪，可能要面對3年以下有期徒刑。

明明是違法錄音，在訴訟中卻可以當證據使用？

考量到除了錄音之外，如果要當事人提供其他的證據真的有難度時，法院常會用「衡量」的方式，把這個看起來像是偷錄的錄音採納作為證據。

實務上，除非真的太過誇張的情形，譬如用強暴、脅迫、私刑的方式來錄下錄音，否則法院大多會願意使用錄音的內容作為證據。也就是說，可能產生一個狀況：違法錄音的人，卻打贏了官司！（感覺好矛盾啊）。

舉一個違法錄音卻可以當證據的案件。一群朋友到KTV狂歡，A男趁被害人B女酒醉，帶她回家還發生性行為，後來被害人B女清醒後，找朋友C男去跟A男談判，B女並偷偷錄下兩人對話，A男在C男面前承認有趁被害人B女酒醉跟她發生性行為並表示很懺悔，B女就用這個錄音作為證據向A男提告「乘機性交罪」。

A男的辯護律師主張被害人提供的錄音是違法偷錄的（但不否認錄音內容的真實性），法官直接說：「這個證據不是國家用公權力違法蒐集的，而且具有任意性（A男跟C男坦承不是被強迫），所以可以當作證據，私人間的違法錄音請你自己另外去提告。」最終法院依然用錄音的結果來判案，判A男有罪，B女也因此獲得勝訴判決。

再說一個反面的例子，某婚外情中的苦主為了抓姦，竟然夥同徵信社在家中裝設竊聽器，並在摩鐵偷情現場「破門」而入，偷錄音還強拍配偶及小王裸照作為求償證據。

由於竊聽的內容屬於「他人的談話」（竊聽者未自己參與）、摩鐵抓姦時使用的手段「破門」又過於激進，涉及「強暴」手段，呈現出來的證據直接被法官打槍，法官在判決中交代這些違法證據不具有「證據能力」，不可以使用這些錄音及錄影證據作為審判的依據；事後小王再反告這名抓奸的苦主妨害秘密罪、強制罪，苦主還真的被判了刑。

所以說，如果你的錄音內容是違法的，提出來可能導致自己背刑責，在把偷錄音的內容呈給法院、或是拿出來跟對方對質前，最好再仔細評估一下對案件是不是真的有幫助、有沒有風險？是不是利大於弊？才不會像第二個例子一樣，輸了官司又背刑責。

總的來說，因為舉證確實很困難，法院大多願意使用你提出的錄音作為證據，甚至因此判你勝訴，所以我們律師自己在辦案的時候，也會詢問當事人有沒有錄音？或是提醒客戶在談判時（有參與對話）可以進行錄音；如果想要合法的偷錄音，保護自己並且打贏官司，便要有技巧地錄下自己與「他人」的對話。

喵星律師開外掛

1　合法的錄音、錄影可以拿來爆料嗎？

人手一機的時代，再加上裝在車子上的行車記錄器，好像每個人都可以當狗仔隊，變成X週刊，還有專門上傳爆料可怕行車記錄器畫面的社團。

「爆料」這件事情會怎麼樣？這邊想提醒大家最容易忽略的2件事：

⑴ 行車紀錄器錄到「車內」的影音，也屬於秘密：

以行車記錄器為例，如果拍到的是路上畫面，這比較像是行動的監視器，屬於公共場合，就不具有秘密性，也不會有妨害秘密罪的問題。

但如果是車內的影片或錄音，因為車子裡面的空間就是屬於私密的空間，待在裡面的人會有合理的隱私期待（法院常使用的詞彙），所以如果擅自拿車內的影音來使用，這會有問題。

過去就有一名太太懷疑老公外遇，擅自複製了車上的行車紀錄器（錄到車內的聲音）要來蒐證老公偷吃的證據，被法院認為構成竊錄罪。

⑵ 爆料可能另外涉及的犯罪：

縱使你公開的東西不是「秘密」，也可能會造成公然侮辱、誹謗或是違反個資法的問題，結果大部分爆料者搞到變犯罪的人，其中又以被告「誹謗罪」（妨害名譽）居多。

　

我在第一本書《你知道的太多了》中就曾舉過一個例子：

一名原配老婆A為了報復小三，以A3紙印出小三照片加註「XXX：別人家的老公特別好玩，是嗎？為人師表在美術教室偷情，你好意思嗎？」等文字，貼在小三汽車後擋風玻璃上。

其實這名小三確實是跟A的老公有不倫關係，這個爆料是真的，但個案原配A反遭小三提告誹謗罪，而法院認為老婆A的評論僅屬私德，無關公益，遭判處拘役40天。

　

為什麼爆料真實，卻還是構成誹謗罪呢？

因為誹謗罪處罰2種情形：

⑴ 傳遞不實的資訊，侵害名譽權。

⑵ 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的資訊，足以毀損他人名譽。

這個案子中，原配老婆A就是因為這個理由，而被認定為誹謗罪，所以千萬不要再以為，只要爆料是「真的」就等於「沒事」喔！

2　把錄音拿去訴訟使用或者拿去爆料，會有「洩密」的問題嗎？

拿台北市大巨蛋的「喬蛋事件」為例好了，知名網紅館長在直播中公開質疑公務員把會議錄音拿去給議員爆料，應該構成「洩密罪」（也是屬於妨害秘密罪的一種類型），建議當時的台北市長柯文哲應該主動追究一下。

有沒有涉及洩密罪，先決問題要釐清：「是不是秘密」？

這必須分2個階段來判斷，首先是主觀上談話的人需要明確表示，這是不希望外人知悉的「秘密」（例如有簽保密條款）；如果沒有表示，下一個階段是客觀判斷一般人如果立於談話人的立場來看，是否都會認為這是屬於不希望外人知悉的談話內容？這也是進入訴訟中，檢察官、法官需要詳細調查及論證的重點。

從「喬蛋事件」來說，如果參與會議的人未簽署任何保密條款，由於討論事項屬「公共政策」的領域，可能被認為是公眾應（得）知悉的事件而不具有秘密性，則公務員在會議期間錄音，再進行爆料，應該不至於構成洩密罪啦！

但是，向議員或媒體爆料的公務員雖然沒有刑事責任，但身為公務人員會面臨的內部行政責任可能就免不了囉～

NOTE

1. 刑法第315條之1（妨害秘密罪—節錄）：「有下列行為之一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十萬元以下罰金：… 二、無故以錄音、照相、錄影或電磁紀錄竊錄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言論、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者。」
2. 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第29條第3項：「監察他人之通訊，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罰：三、監察者為通訊之一方或已得通訊之一方事先同意，而非出於不法目的者。」

※ 本文摘自 《你知道的太多了3(暢銷系列續作)：自己的人生自己守護、自己的仗自己打， 當惡意和麻煩找上你，一定要學會「寸土不讓、等價交換」！》，原篇名為〈03　協商時為了蒐集對自己有利的證據，偷錄音合法嗎？〉，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