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每次波折都為了造就最後令人驚嘆的高潮：《明日，明日，又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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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明日，明日，又明日》剛在台灣出版時並未吸引我，首先是我覺得書名不知所云，接著又因書封的設計讓我直接聯想到某種電玩遊戲的風格，再加上文案表明這是個愛情故事，我相當擔憂這又是一本通俗的美式愛情喜劇。這三項因素導致我錯判情勢，將這本好書打入冷宮。直到許多書友推薦這本書，而我抱持著姑且一試的心態翻閱後，才驚覺我徹底錯了！
《明日，明日，又明日》確實如文案所言，這是個愛情故事，但書中所描述的愛情並非我們習以為常的戀人關係，而是昇華成超越世俗定義、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知己。本書的主角山姆和莎蒂，生理性別上截然相反，卻都對玩遊戲、製作遊戲具備十足的熱情。這對男女主角若是擺在一般的故事裡，多半會往一拍即合的恩愛情侶的方向發展，但作者嘉布莉．麗文在故事的構思上跳脫俗套，讓這對男女成為彼此的好友、工作夥伴、競爭者甚至是敵手，在層層疊疊的各種關係標籤下，唯獨對彼此的愛、關懷以及在乎始終不變。
山姆和莎蒂是十一、二歲時締結緣分，當時的山姆在一場嚴重的車禍中失去了相依為命的母親，也傷了一條腿變成跛腳。心情低落的他，唯有靠著兒童醫院的電腦室裡的電玩遊戲，才能暫時忘卻身心所承受的傷痛。而莎蒂則是因為姐姐罹患癌症，不得不頻繁造訪兒童醫院陪伴受病痛折磨的姐姐，即便姐姐的脾氣早已變得喜怒無常、敏感多愁。兒童醫院的電腦室是醫院護理師介紹莎蒂前往使用的設施，目的是希望讓莎蒂放鬆心情，不再糾結於姐姐的病況和態度。山姆和莎蒂這兩個同樣孤獨無助的孩子，因為喜歡玩遊戲這個共同的嗜好而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這段友誼即使曾因一場誤會而中斷，但在兩人長大重逢後又再次延續。然而現實生活中的種種選擇和分歧，不斷考驗著兩人的情誼，縱使對彼此仍是關心與在乎，卻無法像兒時一樣簡單且率真的表達，成為大人才會嚐到的苦澀在此展露無遺。
常言道：「個性決定命運」，莎蒂的人生確實如此。如果莎蒂不好強、不急著證明自己、不想打破遊戲界以男性為主導的傳統，也許她的人生路會走得較為平坦。但這句話卻不完全適用於山姆。不知該說是命運造就山姆的個性，或是山姆的個性導致他的人生路崎嶇難行，山姆一直對自己是個具有亞裔血統的混血兒、家境清寒、身體殘廢等客觀條件不佳的事實深感自卑。他和莎蒂一樣急於證明自己，卻又著重在不同的地方。山姆看重的是賺取的金錢，而莎蒂則是想獲得別人平等的尊重，響亮的名氣和成功的遊戲作品將能為她帶來想要的榮耀。看似默契極佳、宛如雙生靈魂的兩人，自此開始產生分歧，兩人也因此清楚意識到縱使彼此的靈魂再怎麼相似，他們依舊是擁有完整自我的獨立個體，而非填補對方的另一半。
山姆和莎蒂歷經多次的爭執與分合，磨合的過程高潮迭起而寫實，讓人在閱讀時不禁常常為兩人瀕臨破滅的關係捏一把冷汗。相較於兒時的交流自如，長大後的山姆和莎蒂關係時而親近、時而緊繃，兩人在探索人生的過程中跌跌撞撞，得意光榮的時刻轉瞬即逝，失意痛苦的日子反覆襲來。作者寫活了人生裡的種種無奈，這些無奈可能是不可預期和控制的意外，可能是自己一時未察的輕率決定，也可能是旁人推波助瀾的影響。
人生中所歷經的波瀾都只為了成就一個令人驚嘆的高潮，就如玩家在遊戲中突破重重關卡後才能獲得勝利的成就感。山姆和莎蒂是標準的玩家，基於對遊戲的熱情，他們可以憑藉勇氣和智慧克服製作遊戲的困難，進而獲得傲人的事業成就，但是在私領域、在他們的生活和心中遭遇困頓時，卻無法以相同的方式去處理。《明日，明日，又明日》不只講述被愛與去愛的需求，更是失去與得到的體現。山姆和莎蒂在人生的前半段只看得見自己失去了多少，百轉千迴後才驚覺其實自己得到的比以為的還要多。最終，因為已無力再承受失去的痛苦，所以不再把焦點放在計較失去多少、失去什麼，而得以看見與珍惜自己得到了什麼。讀完這本書後，我深深為這個故事所感動，原本令我無感的書名和書封其實是反映故事的重要元素。因為我們的人生正是透過跨越無數的明日組成，而等在我們前方的，永遠是未知又充滿期待的明日，明日，又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