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類們,盡情承受我的詛咒吧──咦咦!?
文/藤崎翔
「這個是……人偶?」
工人撥開散落的木片,拿出箱子裡面的物品。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和服、腳穿白色足袋,模樣酷似小女孩的老舊日本人偶。
她留著齊耳短髮,嘴角浮現淡淡的微笑,卻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氛圍。
嫁入龜野家,卻遭丈夫則家殺害的豐姬,將她自幼玩耍的人偶,作為嫁妝之一帶了過來。那是一個穿著紅衣、腳蹬白襪、留著娃娃頭的人偶,豐姬將其命名為「小梅」。
呵呵呵。終於重獲自由了。時隔許久了啊。
人類們,盡情承受我的詛咒吧──
啊啊,渴望詛咒。我想要詛咒……我想要殺戮!將人類詛咒至痛不欲生,再一個個殺死!越多越好──自漫長沉眠中解放的小梅,此刻正充斥著無比駭人的負面能量。
小梅這一個月以來,只要悠斗待在房裡,就持續不斷地釋放瘴氣讓他吸入。這個房間,雖說在開關窗戶或玄關大門時多少會有些換氣,但時至今日,理應早已布滿了瘴氣。然而悠斗卻是完全沒有半點身體不適的跡象。
若是約五百年前的人類,在這間絕不算寬敞的房裡持續吸入瘴氣達一個月之久,那麼無論是多麼強壯的年輕男子,都理應病倒不起,一命嗚呼了。實際上,龜野則家就是在比這間房寬敞許多的房間裡,僅僅被小梅吸了幾次瘴氣便身體不適,之後眼看著漸衰弱,飽受折磨而死的。為何偏偏對悠斗不管用──?
正是小梅如此煩惱不已的那個夜晚。
悠斗的房間,造訪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就是小偷。雖然一度金盆洗手了,但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肚子餓顧不了背。
他躡手躡腳地踏入公寓範圍,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後,便用開鎖工具打開一樓最裡面房間的鎖。技術並未生疏,不到十秒就輕易搞定。好,總算要侵入了。
然而,就在這時,創二郎卻愣住了。
房間裡的狀況,竟是始料未及的奇異景象。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靠牆地板上,一個不知為何被打上燈光的、模仿女孩樣貌的日式人偶。這詭異的人偶是怎麼回事?莫非是刻意打亮這種人偶,想藉此在半夜有小偷闖入時嚇退對方的一種防盜措施?倘若如此也太拙劣了──創二郎剛這麼想,但在與那人偶視線交會的瞬間,一股恐懼感驀地湧了上來。愈看愈是詭異的人偶。
房間裡會跑進小偷,這點就連小梅也始料未及。
從這個潛入房內、眼珠骨碌、鼻孔大張的小偷身上,小梅理所當然地讀取到了他正打算偷竊財物的「盜欲」。另一方面,小偷似乎也察覺到了小梅的存在,在他望向小梅時產生了「恐懼」,這點小梅也明白了。
這樣的小偷,打開了房裡的燈。現代的燈火,無需點油,只要按下牆上的突起物便會點亮。這種機關,小梅也不懂。
房間一亮,小偷似乎就發現了正在睡覺的悠斗,慌忙地關了燈。既然他直到剛才都沒料到悠斗會在,這表示小偷或許是在知悉悠斗會在半夜出門工作的前提下,才闖進來偷東西的吧。
小偷看著棉被裡的悠斗,佇立了片刻。就在那時,小梅讀取到了微弱的「殺意」的產生。
於是小梅靈光一閃──好,就讓這小偷殺了悠斗吧。
除了產生瘴氣的力量,小梅還具備一種詛咒的特殊能力。那就是讀取人類負面情感,並將其增幅的力量。過去,龜野則家也是因為小梅的這種祕術,才衝動之下砍殺了妻子豐姬,龜野家從此便走上了滅亡一途。
小梅心想著正好,便將讀取到的微弱殺意加以增幅。
然而就在那時,不知怎麼地,電視突然啟動了。
小梅並沒有動,是悠斗或小偷不小心觸碰開關的嗎?電視流瀉出聲音與影像。接著,悠斗果然醒了過來。然後悠斗大喊著「小偷~!有小偷啊啊啊啊啊!」隨即抓起房內的東西,胡亂地朝小偷扔去。先是枕頭,再來是智慧型手機和支撐它的架子……接下來抓起的,竟然會是小梅。
啊,糟了──小梅剛這麼想,已經太遲了。
「我要宰了你,混帳!」
悠斗怒吼著,竟連本該珍視的小梅,也一併朝小偷扔了過去。喂喂,你應該最重視保護我才對吧!──剛閃過這念頭,小梅便察覺到了。
恐怕,剛才小梅增幅的,並非小偷的殺意,而是悠斗的。
悠斗大概是在房燈亮起的那一刻就醒了,也察覺到了小偷的存在吧。他雖然暫時裝睡,但心中恐怕已打定主意,要趁小偷鬆懈時給予痛擊,甚至──就算失手殺了對方也無所謂,他大概懷抱著這般意志──也就是微小的殺意吧。
在房間裡同時存在著小偷與悠斗兩股殺意,而小梅以為是小偷的那股加以增幅的,實際上卻是悠斗的殺意。相隔約五百年再次使用此術的小梅,或許是因為久未施展,不慎犯下了「弄錯殺意對象」的失誤。
於是,那份在棉被中微弱醞釀的殺意被一口氣增幅後,悠斗最終便朝著小偷將小梅奮力扔了出去。在空中飛舞的小梅撞上小偷的頭後,掉落在玄關外的地上,那股衝力讓她的頭「啵」地一聲飛脫了。小梅的頭部構造,不過是嵌合在身體的孔洞上而已,所以很容易脫落。小梅慌忙起身,追著自己的頭跑去。
隨即,「咿啊啊啊啊啊啊!」小偷的慘叫聲迴盪著。糟了,身為人偶卻自己跑動的樣子,被小偷看見了。可是,也不能因此就放著飛掉的頭不管。雖說是詛咒人偶,但對人偶而言臉就是生命。小梅總之急忙趕去將飛掉的頭顱裝回身體上。就在她身旁,小偷、接著是悠斗,都飛奔而過,衝入了夜路之中。
小梅裝好掉落的頭,一轉身便注意到了。
那支悠斗今晚為了搞什麼「直播」、用來記錄影像而一直對著小梅的智慧型手機,正朝著這邊。
剛才悠斗在扔小梅之前,也扔了手機。連同固定用腳架一起被扔出的手機,正好以腳架朝下的方式落地。然後,那個看來是用來記錄影像的、像是黑色眼睛的部分,正好對準著這邊。
大概,小梅自己裝回頭顱的模樣,也分毫不差地被錄進影片裡了吧。
事已至此,只能設法破壞手機了嗎……小梅剛這麼想,便聽到腳步聲而回頭,看見悠斗的光頭正朝這邊沿著路走過來。大概是小偷跑掉,他放棄追趕回來了吧。在悠斗回來前,想徹底破壞手機是絕不可能的。
小梅下了決斷──只能放棄詛咒悠斗,趁現在逃走了。
無法詛咒目標就此離去固然遺憾,作為詛咒人偶也只能說是敗北,但是瘴氣似乎起不了作用,而悠斗得知小梅會動之後,非但不害怕反而還很高興──這種對象實在是難以詛咒到極點了。看來只能變更目標了。
在悠斗回來前,小梅躲進了外牆的陰影處。接著,她聽著悠斗撿起手機、開口說著「喂?我家裡剛才遭小偷了……」的聲音,一邊從籬笆下方鑽過,走到路上,就此離開了悠斗身邊。
大概悠斗之後看到手機裡錄下的、小梅活動的來龍去脈後,會高興得不得了吧。這對詛咒人偶而言,是無上的屈辱。光是斷了咒殺的念頭就已夠懊惱了,豈止如此,竟還因為小梅而讓人類變得幸福,再沒有比這更恥辱的事了──
※ 本文摘自 《小梅,好想詛咒》,原篇名為〈想詛咒YouTuber〉,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