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誰的歷史?──從《歷史的運用與濫用》談歷史的詮釋
文/呱呱
《歷史的運用與濫用》是Margaret MacMillan所撰寫的面向大眾的歷史讀物。本書簡易好讀,同時也能夠讓人深入思考,是一本老少咸宜的優良讀物。如果今日有人問我「歷史有什麼用?」我會推薦他去讀這本書。
這本書最大一個特色是,作者拋出了許多例子說明何謂運用歷史,何謂濫用歷史。在與讀者對話的過程中,MacMillan始終保持自己的核心價值,對於是非對錯有一套自己的見解,與此同時也鼓勵讀者進行思辨,探討不同議題。
本書共分為八個章節,從歷史提供人們情感需求一直到為不同人群的政治服務,其中貫穿主題的是轉型正義。
轉型正義正是一件與歷史無法脫鉤的事情。
MacMillan在書中多次提及南非的真相和解委員會,他們成功推動南非的轉型正義,是本書少數正面的例子之一。作者提到,真相和解委員會將過去種族隔離政策的錯誤公諸於眾,除了慰問受到壓迫的人們之外,同時也特赦過去成為壓迫者的人們。當然,對於受到壓迫的人,壓迫者獲得特赦並非易於接受;然而,MacMillan在書中強調,復仇未必是件好事,反而可能加深社會分裂,這正是轉型正義試圖防範的陷阱。
由此可見,轉型正義的目標是促進社會的和解。歷史上,許多國家都曾經歷過嚴重的人權侵害,如種族歧視、滅絕與基本自由的剝奪。臺灣戒嚴時期帶給臺灣人的創傷是十分巨大,一直到現在仍是如此;同樣地面對臺灣原住民族相關議題,也是需要仔細處理,因為在過去,原住民族往往是被漢人侵占權益的一群人,這兩件在臺灣社會十分重要的轉型正義議題,恰好是我們可以閱讀此書的原因之一。MacMillan認為在處理轉型正義的議題時,最應該要做的是將過往的歷史如實地呈現給民眾,透過閱讀《歷史的運用與濫用》,可以反思在臺灣社會,我們可以怎麼促進轉型正義、如何運用歷史。
歷史不僅影響社會的轉型正義,也深刻影響集體記憶的形塑,集體記憶的建構,往往決定了轉型正義的成敗。MacMillan亦在書中提及歷史與集體記憶間的關係,並進一步分析歷史被濫用的可能性。
在1920年代,法國社會學家Maurice Halbwachs創造了集體記憶(collective memory)一詞,意旨一般人面對自己所屬的團體時,認為自己所確實知道的、關於這個團體的歷史。(p.78)
然而,人類是會捏造記憶的。
根據神經科學家David Eagleman《大腦的故事》所述,人類會不自覺的塗改過去(記憶),甚至可以植入虛假的記憶。MacMillan也提到我們往往會加以美化一些回憶,或是模糊一些不利於我們的回憶。
人們之所以會經常爭辯關於群體歷史的主要象徵或精神,以及目前群體的過去和關係,主要是為了重新定義當前的群體形象。——Maurice Halbwachs(p.79)
每個世代都有他們特別關心的話題,因此人們會在過去的歷史中提出不同的看法、見解或是問題。(P.66)也就是說,當我們想要定義或是凝聚現在的族群(或民族或國家),往往需要透過塑造集體記憶,然而集體記憶的塑造十分仰賴群體的歷史,使人們對於歷史的詮釋,往往受到當代社會議題與族群認同的影響,例如近臺灣近年來對臺灣史的關注,反映出人們對自身認同的重視;同樣地婦女史或性別史被重視,也顯示出性別議題對於當代而言是何其重要,女性或是性少數不再是被歷史敘事忽略的群體。
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
——Benedetto Croce
在為現在努力的同時解釋過去、理解過去是必不可少的。然而,歷史的濫用往往是為了合理化自身立場,而刻意忽視甚至扭曲歷史中的爭議與不公,將其化為為自身服務的工具。
MacMillan從不同面向切入,談濫用歷史的原因,有為自己國家獲取土地的、不願承認過往犯錯的、也有訴諸情感式的。在這些例子當中,最印象深刻的是MacMillan往往不僅提及歐美國家,更是會提及中國。尤其在說明為自己國家合法獲取土地的部分,就引了周恩來對季辛吉說的話:
「歷史也證明台灣是屬於中國的,而且事實已經超過一千年之久了,這段期間比長島屬於美國的時間要久。」(p.148)
然而事實上,歷史並沒有證明這件事。
歷史不應被視為一個靜態的故事,而是一場持續進行的對話。MacMillan在書中提醒我們,歷史既可以用來追求公平正義,亦可以被作為政治工具。當我們面對歷史時,帶著思辨的態度去質疑與理解,從而避免落入濫用歷史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