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清張篇之四（下）：《半生記》和《松本清張短篇傑作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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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 蕙慧
「思索與創作之城」在小倉、東京
2023：大阪─廣島─北九州市小倉（鍛冶町鷗外故居、小倉城、松本清張紀念館）
2007：島根龜嵩─岡山─博多─小倉（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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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像剛離席，馬上會回來似的。』一起參觀的人們紛紛如此表示。的確，有扶手的旋轉椅微微傾向一邊，彷彿有人才剛離座⋯⋯」
──摘自《松本清張短篇傑作選》（共三卷，宮部美幸編者〈前言〉，2004）
2007、2023年我和文學小隊隊友分別從島根龜嵩、大阪搭乘新幹線，並轉在來線來到位於小倉，外觀低調素樸、內藏豐富多彩的松本清張紀念館。小倉是正式紀錄上的清張出生地，原地名為福岡縣企救郡板櫃村大字篠崎，為現在北九州市小倉北區。
不過，清張在短篇小說〈父系的手指〉（1955）中提到，「聽說我是在廣島K町出生的。」如果根據清張兩張嬰兒照推測，他的出生日期也非公開的1909年12月21日，而是2月12日。清張父母在他出生不久後即搬到山口縣下關舊壇浦（以源平合戰最後合戰戰場而知名），1917年越過關門海峽遷移到小倉，一開始向古船場町一家浴場後方的小房間分租棲身。從此，清張一家在小倉一直住到1953年，他才以〈某「小倉日記」傳〉獲得芥川賞為契機，向任職的朝日新聞西部分社申請調派到東京本社，12月上京。
清張在小倉經歷貧窮、因家計困難無法升學，從工友、印刷學徒，一心想當記者，卻在九州當地報社求職時遭到譏笑，為養家活口勤學美工技藝，在朝日新聞西部分社謀得一份兼職美工工作，六年後才正式成為最低階的雇員。儘管如此，他依然在社內受到冷遇，也備嘗白眼並深知自己是「多餘的人」（《半生記》後記）。這樣的清張，卻在單身赴任後的1955年開始寫推理小說，隔年辭去報社工作專心寫作，1957年以短篇小說集《顏》獲得日本偵探作家俱樂部（現在的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
兩度參訪松本清張紀念館的我，在仔細地觀賞一樓的展區後，滿懷激動的心情步上紀念館二樓，通過一條空無一物，只有幾盞投射燈燈光照射在地面的短短走道時，總是如此思緒亂飛。走到盡頭，一片敞亮，一幅巨大的攝影圖片竄入眼簾。以「思索與創作之城」為主題的展區由此開始。這幅攝於1970年的高空俯瞰照片，是清張位於東京杉並區的家，站在庭院中的即是清張本人。
清張一人上京後先寄住在衫並區荻窪叔父家，隔年（1954）年一家相聚，在練馬區兩處居住，1961年清張躍居作家高額納稅榜第一位，在杉並區現址為「高井戶東一町目」的所在地新建了這座住宅。紀念館的解說牌上寫著，將這處住家原貌重現的部分有一樓玄關進入，右邊的接待室、後方的書庫，二樓的書房、書庫和資料室。一、二樓書庫有樓梯相通，當年，在周邊仍殘留著武藏野自然風光的閑靜住宅區之中的「城堡」裡，清張獨自一人，不分晝夜地埋頭於思索和創作，而始終伴隨著他的恐怕是那清晨直至深夜，不停呼嘯而過的井之頭線電車的奔馳聲與震動吧。
我最關注的當然是清張的書房了。拾級而上，松本宅二樓書房的窗戶幾乎伸手可及，其中一扇窗戶拉開了約三十公分的空隙。書桌上堆許多東西，看似凌亂，其實自有章法，解說牌上親切地標示出標有編號的物品代表什了麼。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書桌前的座椅，稍稍地偏了一個角度，好像作家剛起身離開，隨時會回來⋯⋯。
兩度久久站在窗前眺望，都不由心想，他或許下樓去查資料了，或許去倒茶，或許去洗把臉、上洗手間，他很快就會回來⋯⋯。
這樣的感覺果然是共通的。2007年那次回台北後約莫三週左右，拜讀《松本清張短篇傑作選》主編宮部美幸的編者前言，宮部在數年前來到此地參觀時看到那張座椅，也說了：「彷彿主人剛剛起身，即將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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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東京茅場町─八王子─富士見台墓園─杉並區上高井戶
「『作家應該不間斷地旅行』這句毛姆所說的話，松本清張深以為借鏡。他不僅經常旅行，對實地取材十分細膩，也擅長電話採訪。他充分運用這種取材能力，即使是撰寫一篇短文，也毫不吝惜投入時間、勞力與資料取得。」
──《書房裡的松本清張》（櫻井秀勳，2020）
東京2月寒冬的天氣仍不穩定，我和WJ的文學之旅幸運地遇到預報一週的好天氣。第二日一早立即搭乘地鐵東西線轉中央線，大約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前往八王子站，再搭上當地公車，又步行約半個鐘頭登上位於多摩丘陵南斜面的富士見台墓園。丘陵坡道比想像中和緩，根據資料，清張墓地的視野極佳，我們沿著中央寬敞的道路往上爬，看見兩位結伴的女士正在墓地間穿梭，「難道也是清張迷，來參拜清張的嗎？」當他們迎面走來，我向他們打招呼，並詢問可是同好？
兩位女士卻非常吃驚，不敢置信我們大老遠從台灣前來竟是為了清張。我知道日本有墓地迷，想來這兩位也是，待和他們道別後，我們很快地找到了清張的長眠之所。松本家祖先和清張的墓碑面向不同的方向，遠處的山可能因為霧霾之故，迷濛模糊，但我仍然難耐激動之情，拿出背包中的閱讀器，點開《砂之器》拍了幾張照片，向大師報告繁中版的編輯和讀者來跟老人家請安，表達感謝與懷念。
我想起兩度在清張紀念館二樓看到，難忘的書房一景：清張書桌的抽屜有一個破損處，他常常在起身時衣服被這翹起的木條給鉤住了、書桌底下地板上有三個因清張吸菸不小心而留下的焦痕。桌面上拉近的淺藍色老式電話、菸灰缸、斜面式的寫字檯、萬寶路香菸，以及放在書桌旁架子上的深棕色籐藍（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稿件籃？），以及那張微微斜向一邊的座椅⋯⋯
當時，我強烈地感覺，清張是活著的，他活著。此刻站在墓前，拿著我閱讀的第一本清張著作《砂之器》，清張是活著的，活在眾多讀者心中的感覺絲毫未曾改變。
我們告別大師後，接著要往清張紀念館保留重現的大師書房、書庫所在，位於杉並區上高井戶的清張住宅去。在京王線電車上，WJ提醒，不管清張後人或是別人居住在那兒，都不宜打擾到住民的安寧。所言極是，於是，我們在明大前站轉乘井之頭線，於濱田山站下車，先隨意在站前的商店街、小公園、高大櫟樹夾道的清幽街道上閒逛，感受清張生前在此地生活的恬適風情，然後沿著鐵道旁小路抵達目的地。
松本宅就坐落在周邊滿是住家的巷子前端，佔地頗寬廣，我們繞著屋子走了半圈，能看見後門出入口。身為清張迷明知該克制自己，但不免難掩興奮地拍了幾張住宅正面外觀照片，也站在稍遠處留影。我們心願已了，便一路散步走回車站，在站前一家在地書店「SUNBOOKS濱田山」陳列的清張作品中，挑了一本由推理小說家北村薰、有栖川有栖編輯的《清張的迷宮》帶回台灣，做為紀念。
剛才揮別松本宅時，我曾多次回頭，心中想著，我在紀念館裡看過的清張書房、書庫、接待室和資料室原本都在此地呢！
我曾讚嘆地坐在紀念館二樓的舒適長椅上，望著原貌呈現的松本宅一樓書庫裡數座書架上排列整齊的大量書籍、資料，有厚重的精裝書，很顯然是百科或辭典、套上書盒的單行本、貼上長紙條以為標記的書、堆成一疊疊的簡報、打包裝箱的資料、還有木箱和行李箱。清張藏書之豐，教人嘆為觀止，「這簡直像一座圖書館了嘛」，繼而一想，「現在還有多少人會有這樣的藏書呢，恐怕只有圖書館吧。」（據館方資料顯示清張藏書約3萬冊）
回顧之際，突然興起三訪清張紀念館的念頭。對了，若是想念大師，就找機會再去看看二樓展區沿牆的展示櫃，那裡展示了清張的眼鏡、鋼筆、相機、手錶、改稿用的紅色色鉛筆，清張的絕筆作《諸神的亂心》未完成的手稿……，還有一旁矗立的大型展示牆，覆滿了清張創作時的各種照片，或抱頭苦思、或翻閱資料、或低頭專注寫作、或面對鏡頭，都是一種力道，一種正視寫作工作及生命的堅定態度。
那面以「向內探索」為主題的照片牆，正好與二樓「向外出發」為主軸，將清張遊歷世界各國尋找創作靈感的旅行照片的另一種探求精神，互相對應。清張留給讀者的不正是這幾樣重大訊息嗎，旅人、讀書人和創作者，走得更遠，看得更廣，想得更深。
那麼，我的下一站也將啟程。小倉、書桌是清張出發與探索的起點，香椎也是。且讓我下回說給你聽。
Check-in日本文學現場車站資訊：
小倉車站
小倉，地理位置屬於九州福岡縣北九州市。小倉車站為連結日本本州島與九州島的重要鐵道樞紐。從本州方向駛來的JR西日本山陽新幹線、山陽本線，在通過本州尾端關門海峽門司港後，正式進入九州，繼續行駛停靠小倉站。
小倉站除有山陽新幹線、JR山陽本線外，同時也與貫穿九州西部的鹿兒島本線、連結九州東部的日豐本線在此交會。本站另有高架單軌電車運行於小倉市內，單軌電車會直接駛進出小倉站內，為本站特色。
前往方式：
- 關東、關西方面：
- 東京車站：搭乘東海道山陽新幹線，由東京直達小倉。
- 關西新大阪站：搭乘山陽新幹線，可直達小倉
- 九州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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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多站：搭乘山陽新幹線前往小倉，約二十分鐘。
注意：此路段新幹線管理權歸屬JR西日本鐵道，故僅可使用JR西日本發售之周遊券。九州JR周遊券不可使用往來於博多、小倉間的新幹線，需另行購票。
持有九州JR周遊券者，建議搭乘音速號前往，車程約45分鐘，或以下所列在來線。- 鹿兒島本線
- 日豐本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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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依出發地點、旅行天數購買適合區域、行程的鐵路周遊券，唯搭乘山陽新幹線若攜帶大件行李，建議事先預約大件行李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