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罷免不是憎恨的語言,而是溫柔卻強大的聲音。」
文/辛西亞 文山退葆志工

這些平凡人,選擇不平凡地生活
這不是一場充滿吶喊的運動。這是一群人默默說話、靜靜行動的旅程。他們走進市場、社區、巷弄、捷運站出口,一天五、六場的快閃行動,只為讓更多人看見——我們還有選擇。

貼出需求,總會瞬間被搶走
這裡有一群人,出身不同,卻願意為了同一件事站上街頭。
有人是剛退休的老師,把備課時的細心變成資料整理的精準;
有人是癌症病友,即使身體虛弱,也堅持在連署站坐上一整個下午,「我這樣才不會後悔。」
有人是上班族,趁午休時間衝去設點,下午再默默回公司開會;
也有大學生,一邊準備期末報告,一邊發傳單,練習怎麼向陌生人開口。
有人擅長說服,三句話就能讓民眾填下連署書;
有人靦腆,但默默收件、整理、分類,不曾缺席;
有人有交通工具,可以快速支援;
有人只有雙腳與一卡通,卻從不缺席,只說:「我有公車。」
他們是不一樣的人,動機也不相同——
有人是因為失望,有人是因為希望;
有人想為孩子鋪路,有人只是單純不願再忍耐。
為了協助偏遠或年長居民完成連署,文山退葆很早就啟動了「罷免小蜜蜂」行動,由我負責串聯。
群組裡,只要有人貼出需求,總會瞬間被搶走。有些人甚至會私訊拜託:「下次有我家附近的,請先傳給我,我在群組都搶不到。」
是行動裡流動的信任
他們彼此之間的互動真誠可愛。
志工A:「超跑,你真的有在上班嗎?」
志工超跑:「有啊,給你看我辦公桌的照片。」
有次超跑對一個任務喊:「接!」
志工A:「你有機車嗎?」
志工超跑:「沒有,我有公車。」
這不是玩笑,是行動裡流動的信任。
但我們也不是永遠堅強。
某個星期六,在立法院深夜突襲通過禍國法案的隔天,在友善店家思享森林設立連署點。兩小時,只有四位民眾來填寫連署書,氣氛冷清,感到沮喪、憤怒、無力。這時期已經過了連署的蜜月期,待在位於二樓的思享森林,星期六的上午,連署的冷清感令人焦慮。
那時也正是國民黨「死人連署」事件開始曝光的時候,一切都那麼荒謬。如果他們捍衛價值跟信念的決心和我們一樣強大,上街頭去擺攤啊、上街頭去宣講,用眼神、用聲音去說服、去找到跟他們相同立場的人,總會簽到連署書吧!
不是為了報復,是為了捍衛
強烈的憤怒與無力感,讓我無法安靜地坐在店裡等民眾上門。我穿起背心,用手邊的材料做了一張手板,決定下樓去,在人行道上成為一個安靜的行走招牌,哪怕只多一點點的曝光機會、只多一點點的能量去擴散訊息,我也要把握。
有志工路過,拍下我在路邊舉牌的照片傳到群組,大家立刻留言:「注意安全」、「不要落單」、「還是上樓吧」。沒有口號,卻有彼此的溫柔關心。
同一天,我收到一位夥伴梅有綺飾送上彩虹胸針,對方輕聲說了句「加油」。就是那麼小的一句話,讓我撐過那天的低潮。
這條路走得不快,有時慢得讓人想哭。但她、我發現,當有人與你同行時,再遠的路,也走得下去。
這不是一場充滿吶喊的運動。這是一群人默默說話、靜靜行動的旅程。他們走進市場、社區、巷弄、捷運站出口,一天五、六場的快閃行動,只為讓更多人看見——我們還有選擇。
文山退葆最終在第二階段交出三萬四千零四十份連署書。這不只是數字,而是一張張手寫的信任,一筆筆真實的希望。他們已啟動第三階段投票宣傳,繼續傳遞:罷免,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捍衛。
捍衛我們想相信的制度、我們想交給下一代的價值。
過程中有許多加油聲,也有不少讓人無法淡然面對的無理辱罵。
孩子的眼睛,讓她開始思考
有天在景美早市宣傳,一位民國二十年次的老先生來連署,我一筆一劃幫他寫,邊用臺語閒聊,發現我們有相同的故鄉,都來自雲林,他簽好名字後對我說:「你若是予人罵,就要較勇敢,為著臺灣,恁少年人就愛勇敢繼續拚。」我差點落淚。
我們錄了一段志工在公園當小蜜蜂鍥而不捨的影片,在網路上感動了許多人。其中一位女生,在路上逢人就問來連署好嗎,被惡言相向、被拒絕都還是微笑面對,轉頭繼續喊「罷免賴士葆」。
面對不友善聲音卻依舊溫柔堅定的女生,是文山南中正的陸戰志工王小寶,曾是搖滾樂團的貝斯手。
她年輕時熱愛音樂,曾赴美巡演。那時的她,認為人生就是要盡情去愛美好的事物,政治、國家、社會,離她很遠。但當她成為母親,一切都改變了。
孩子的眼睛,讓她開始思考:我希望他長大後活在怎樣的地方?是能自由發聲、安心生活、有未來想像的臺灣,還是一個沉默服從的社會?
她和先生曾在中國大陸生活多年。當他們回到臺灣,她才真正明白:臺灣的空氣裡,有種東西很珍貴,叫做「自由」。人與人之間可以不同,但可以對話。人民可以批評政府,不會被消音。她深深珍惜這一切,也開始害怕這一切會不見。
當立法院出現違法與失控的情況時,她沒辦法再只當觀眾。她穿上志工背心,走上街頭。她說,她不是來反對某個人,而是來守護那個讓她孩子能安心睡覺的世界。
讓你未來每一晚都能睡得好好的
二○二四年五月二十三日,正值第一次的青鳥行動。我在臉書記錄了那天我與孩子的對話,那天下午我已去過立法院外的抗議現場,回家陪孩子晚餐,到了晚上九點多看到立法院讓人憤怒的消息。
我問孩子:「我要在家開一瓶哀悼民主的啤酒,還是去立法院?」
孩子說:「去立法院比較有用啊。但我會在家睡得好好的。」
我笑了笑,說:「那我去守護民主,讓你未來每一晚都能睡得好好的。」
這句話,說出了許多志工心裡的話。
一年過去了,我們仍堅毅地站在街頭,大聲地守護民主,溫柔地守護臺灣。
他們或許看起來只是平凡人——
母親、學生、上班族、退休長輩、病友、藝術創作者……
但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溫柔而堅定地守護臺灣。
這場罷免,走得慢,也走得難,
但只要我們還在走,就沒有輸。
因為罷免不是憎恨的語言,
而是一種溫柔卻強大的聲音,
「我們還在乎。」
只要臺灣需要我們,我們就會站在那個民主的街頭。

※ 本文摘自 《120+萬封給臺灣的情書!》,原篇名為〈這些平凡人,選擇不平凡地生活/文山退葆志工 辛西亞〉,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