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完美的演算法,終於學會了我們跑拍的悲傷……
文/黃元懋
晚上我們去西門町唱歌,我們去自助吧拿味噌湯和牛肉吃,我們認識超過十年。走進包廂時冷得很,我們花很久的時間讓自己吃飽,一邊聊天,沒人要點歌唱,高中時有人搶著唱,但我們要三十歲了,我們要做的事情是花很久的時間讓自己吃飽。小白說下個月舉辦狒狒的歡送會,狒狒說目前的存款只夠去念六個月,我說「六個月很快」,現在碰面的頻率已經是三個月,狒狒說不論如何要「喝個大醉」,我喜歡和朋友定期碰面,因為只要你一陣子沒和誰碰面,很快你就會發現生活少了他也無所謂。我和宅宅一如往常合唱愛中飛行,我們每次一定要唱這首,我們從高中到現在都唱不好,我們模仿石康軍和信飆高音,但沒有任何地方相似,我們知道唱得很糟,其他人也知道我們會在最後一次副歌把這首歌毀掉,但這就是我們要唱的原因,這首歌就好在這裡。最後一首是張震嶽的就讓這首歌,我經常自誇我是「汐止張震嶽」,因為我確實是,如果你確實是的話就不算自誇。長泉在這首負責唱饒舌,長泉的節奏感還可以更好的部分非常巨大,這十年來他始終比藍色字幕再慢一點,或者再快一點,但沒人真的在意,我們都不是歌星什麼的,我們只是暫時假裝我們是,我們還有這四小時。
──人和人的情感是不是真的可以由機器取代,答案是可以的,只要機器做得夠好。很多人認為不行,是因為以我們現在的想像力想像不出那麼好的機器。如果你還是舉旗不定,只要想像現在身邊說我愛你我關心你的人其實裡頭都是機器就行了。你大概在想操我才不信可以做到這種地步,但那問題不在於機器取代不了,而是機器現在還不夠好。你可以想像如果有機器人真能做到這種地步,你會給他多少情感,而那該有多驚人。這個提問的重點是,我們感受不出什麼才是真實的,只要我們接收到的是我們能夠理解的反應。人本身就是反應情感的工具,我們是肉身的器械,照著某種規則做出該做出的反應。喝了水就會排尿不是我要求的;每清醒十六小時就疲倦也不是我要求的;我們被輸入一組程式,得到觀眾的掌聲就會快樂;提案被主管拒絕就感到沮喪,沮喪之後或許接著生氣。我們本身就在執行程式,我們本身就是一款機器。所以跟機器談感情並沒有什麼難的,因為對方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能正確回應我們對情感的想像。我知道現在還不夠正確,或許我有生之年都不會,但我時常想像那些事情馬上到來,我想親眼見證這光景,我覺得那時刻代表人們終於能更誠實的面對感情。
※ 本文摘自 《山丘上》,原篇名為〈我們還有這四小時〉,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