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不可覬覦友人之姊妹: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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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不可覬覦友人之姊妹: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

文/茱莉亞.昆恩;譯/朱立雅

LADY WHISTLEDOWN’S SOCIETY PAPERS
某人悄悄告訴筆者,有人看到奈吉.貝布洛克在莫瑞頓珠寶店買了一只單鑽戒指。
新任貝布洛克夫人是否即將誕生?

《威索頓夫人的韻事報》28 April 1813

達芙妮以為,這個夜晚不可能有更倒楣的事了。首先,她被迫在宴會廳最黑暗的角落待了一個晚上(這並不容易,因為丹柏莉夫人顯然很滿意大量蠟燭造成的美感和照明能力)。

然後,在她試圖逃跑時,卻被菲莉佩.費瑟林頓的腳絆倒了,導致從來不懂什麼叫安靜的菲莉佩放聲尖叫起來:「達芙妮.柏捷頓!妳受傷了嗎?」

這肯定引起了奈吉的注意,因為他的頭像受驚的小鳥一樣猛然抬高,同時立即在宴會廳裡匆忙穿梭。

達芙妮曾經希望,不,是「祈禱」她能在被他追上之前搶得先機,直接衝進女廁躲起來,但事與願違,奈吉在走廊裡把她逼到了牆角,開始傾訴他對她的愛意。

這一切已經夠尷尬的了,但現在這個男人──這個英俊到不可思議,同時也令人感到不安的陌生人──似乎目睹了整個過程。更糟糕的是,他還在笑!

達芙妮瞪著他,他擺明了是在笑她。她從未見過這個男人,所以他一定是剛到倫敦不久。

她的母親信誓旦旦地保證過,達芙妮已經被介紹或至少讓所有符合條件的紳士都認識她了。當然,面前這個人有可能已經結婚,因此不在薇莉的潛在受害者名單上,但達芙妮有種直覺,如果他在倫敦待得夠久,不可能沒人談論他。

他的長相只能用完美來形容,他的外型能讓米開朗基羅所有的雕像都自慚形穢。他的眼神有種莫名的震懾力──藍得幾乎像是在發光。他的頭髮濃密黝黑,而且個子很高,和她的哥哥們一樣高,這種身材並不多見。

達芙妮心裡嘀咕,這個男人倒是可以把一群聒噪不休的年輕女士從柏捷頓家男人的身邊搶走。

為什麼這樣想會讓她感到煩躁,她也不知道。也許是因為她心知肚明,像他這樣的男人絕不會對她這樣的女人感興趣。也許是因為她覺得,在光芒耀眼的他面前,她就像個不起眼的平凡女人。也許只是因為他站在那裡哈哈大笑,彷彿她是馬戲團的某種娛樂節目。

但無論是哪種原因,她心中忽然竄起一股無名火,於是眉頭緊蹙地問他:「你是誰?」

賽門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但內心的某個魔鬼促使他這麼說:「我本來是想英雄救美的,但妳顯然不需要我的服務。」

「噢。」女孩說,似乎稍稍有些釋懷。

她抿緊雙唇,一邊思考他的話,一邊微微噘起嘴, 「好吧,那麼,謝謝你。可惜你沒有早十秒鐘露面,我其實不想打他。」

賽門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那個男人,他的下巴已經出現一塊瘀青,正在含糊呻吟著:「小瑚,哦,小瑚。我愛妳,小瑚。」

「妳就是小瑚,對吧?」賽門低聲問,視線挪向她的臉。她確實是一個相當有魅力的小東西,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那件晚禮服的胸口簡直低到引人墮落。

她瞪他一眼,顯然不欣賞他的小幽默,也完全沒意識到,他熱切的目光正停駐在她身體的某些部位而非她的臉。

「我們該怎麼處理他?」她問。

「我們?」賽門重複。

她眉心的結打得更緊了,「你確實說過你想英雄救美,不是嗎?」

「確實如此。」賽門雙手扠腰,打量著眼前的情況,「要我把他拖到街上去嗎?」

「當然不行!」她驚呼:「拜託,外面不是還在下雨嗎?」

「親愛的小瑚小姐,」賽門並未意識到自己那紆尊降貴的口吻:「妳不認為妳擔心錯對象了嗎?這個人剛剛才試圖攻擊妳。」

「他沒有試圖攻擊我。」她回答:「他只是……只是……好吧,他是試圖攻擊我。但他絕不會真的傷害我。」

賽門挑起一道眉毛。女人果然是最會說反話的生物。

「妳確定嗎?」他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措辭。

「奈吉沒有惡意。」她緩慢地說:「他只是理解錯誤。」

「看來,妳的心腸比我寬容多了。」賽門輕聲說。

女孩又嘆了口氣,一個輕柔的喘息聲,賽門感覺它似乎穿透了他整個人。

「奈吉不是個壞人。」她鄭重地低聲說:「他只是常常不夠聰明,也許他把我的善意誤解為其他的東西。」

賽門莫名地佩服起這個女孩。他認識的大多數女性在這種時候都會歇斯底里,但她(無論她是誰)已經牢牢控制住了情況,現在又展現出令人震驚的寬宏大量。她竟然會為這個叫奈吉的傢伙辯護,這簡直讓他無法理解。

她站起身,用手順了一下身上的鼠尾草綠絲質禮服。她的頭髮精心梳理過,一綹濃密的捲髮垂落在她的肩上,誘人地停在她的胸前。

賽門知道他應該專心聽她說話──她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就像女人慣常做的那樣──但他的目光似乎無法從那一綹深色秀髮上移開。髮絲像緞帶一樣貼在她天鵝般的粉頸旁,賽門有種瘋狂的衝動,想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用他的嘴唇沿著髮絲停留的痕跡一路吻過去。

他從來沒有調戲過純真的處女,但反正全世界都認為他是一個浪子,這麼做應該無傷大雅吧!他又不打算玷汙她。只是一個吻。就一個小小的吻。

這念頭很誘人,令人垂涎、瘋狂且按捺不住。

「先生!先生!」

他不情願地看向她的臉。當然,欣賞她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但當她對他怒目而視的時候,並沒有多少旖旎的氣氛。

「你在聽我說話嗎?」

「當然。」他撒謊。

「你沒有。」

「是沒有。」他承認。

她的喉嚨深處發出一個聲音,聽起來很像咆哮。

「那你為什麼要說你有在聽?」她大聲說。

他聳了聳肩,「我以為妳想聽到這個答案。」

賽門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喃喃自語。他聽不清楚她在碎念什麼,但他懷疑其中有任何一句能算是讚美。

最後,她怪裡怪氣地說道:「如果你不打算幫助我,我希望你現在就離開。」

賽門決定,該停止表現得像個野蠻人了,於是他說:「我道歉,我當然會幫助妳。」

她呼出一口氣,回頭看向奈吉,後者仍然躺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呻吟。

賽門也低頭看去。那幾秒鐘的時間裡,他們只是站在原地盯著那個昏迷的人看,直到女孩說:「我真的沒有很用力打他。」

「也許他只是喝醉了。」

她看起來一臉狐疑,「你覺得是這樣嗎?我剛才聞到他的呼吸中有烈酒的味道,但我以前從未見過他喝醉。」

賽門不想再深究這個看法,所以他只是問:「那麼,妳想怎麼做?」

「我想,我們可以把他留在這裡。」她大眼睛裡閃著猶豫。

賽門認為這是個很好的主意,但很明顯,她希望能更溫柔地對待這個蠢蛋。雖然那傢伙活該,但賽門莫名地想要討她歡心。

他乾脆地說:「不如這樣吧,」很高興自己的語氣掩蓋了心中那股陌生的溫柔,「我把我的馬車叫來……」

「哦,太好了。」她插嘴:「我真的不想把他留在這裡,這似乎很殘忍。」

賽門心想,考慮到這個蠢蛋剛剛差點攻擊她,這麼做似乎已經夠寬容了。但他只是默默腹誹,然後繼續敘述他的計畫:「我離開的時候,妳就先去圖書館裡等。」

「去圖書館?但是……」

「去圖書館。」他堅定地重複:「而且把門關上。如果有人碰巧經過這條走廊,妳真的想讓人發現地上的奈吉嗎?」

「地上?天哪,先生,你說得好像他已經死了一樣。」

「就照我剛才說的,」他接著說道,完全無視她的意見,「妳待在圖書館。等我回來以後,我們再把奈吉搬到我的馬車裡去。」

「到時我們要怎麼搬?」

他忽然揚起一側唇角,露出迷惑人心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

那一瞬間,達芙妮忘記了呼吸。

就在她認為這位準備解救她的英雄傲慢到無可救藥時,他卻對她露出這樣的微笑。那是一個孩子氣十足的笑容,那種笑容能融化方圓十英里內所有女性的心。

而且,令達芙妮懊惱的是,在這種笑容的影響下,要繼續對一個男人生氣是非常困難的。

她與四個兄弟一起長大,每一個傢伙似乎從出生開始就知道如何吸引女人,達芙妮曾以為自己可以免疫。

但顯然並非如此。她的胸口又酸又脹,她的胃七上八下,兩個膝蓋感覺像融化的奶油。

「奈吉。」她努力把注意力從對面的陌生男士身上移開,喃喃道:「我必須看看他的情況。」

她蹲下身子,輕輕搖晃他的肩膀,「奈吉?奈吉?你得醒一醒,奈吉。」

「達芙妮。」奈吉呻吟:「哦,達芙妮。」

黑髮陌生人猛然轉過頭來,「達芙妮?他說的是達芙妮嗎?」

她嚇了一跳,對他魯莽的問題和緊張的眼神感到不安,「是的。」

「妳叫達芙妮?」

現在她開始懷疑他是個白癡。「沒錯。」

他低咒了一聲:「不會是達芙妮.柏捷頓吧。」

她一臉疑惑地蹙眉,「正是本人。」

賽門踉蹌著後退一步。他突然感到反胃,大腦也總算弄清了眼前的事實──她有一頭濃密的栗色頭髮,著名的柏捷頓髮色,更不用說柏捷頓家族的鼻子和顴骨了。

還有……最糟糕的,這是安東尼的妹妹!天殺的!朋友之間是有規矩的,有某種戒律存在,而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汝不可覬覦友人之姊妹。

就在他愣住像個傻瓜一樣盯著她看時,她雙手往腰間一扠,問道:「所以你是誰?」

「賽門.貝瑟。」他含糊回道。

「那個公爵?」她的聲音高了八度。

他面無表情地點頭。

「哦,天哪。」

賽門不安地看著她的臉漸漸變得面無血色,「老天,女人,妳不會要暈倒吧?」

他不能理解她為什麼有這種反應,但安東尼(也就是她的哥哥,他順便提醒自己)已經花了大半個下午的時間警告他,一個年輕的未婚公爵對未婚年輕女性族群會造成多大的影響。雖然安東尼特別指明達芙妮是個例外,但她的臉色仍然很蒼白。

「妳會嗎?」

她沉默不語,他追問道:「要暈倒了嗎?」

她看起來似乎受了冒犯,因為他竟然這麼想。

「當然不會!」


※ 本文摘自 《柏捷頓家族系列I:公爵與我 【影視增訂版】》,原篇名為〈Chapter 3〉,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