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動一手，都是朝美靠近

文／柯采岑

有花為伍，每雙週的綁花課，為期兩個半月，剛好將近一季。

本週練習圓形捧花，老師說，先從想像一個圓形開始，以花莖為半徑，料理花材枝葉，去掉葉形，縱橫阡陌，生出一個圓的形體。

以桔梗為靈感配色，選粉色、紫色、淡紫色、藍色做鄰居，今日所有的花材裡，我最喜歡藍紫色的龍膽。龍膽不必開花就漂亮，而康乃馨最強壯，離水久也不怕。老師提醒，留意花與花之間的呼吸。插花一朵，搭配小尖尤加利、石斑果或蠟梅，手心越來越重，慢慢長出一片花園。

同學正在討論美感如何養成，每個年代和年齡區段都各有主張，各有規矩流派。我覺得美經常是一瞬間的訊息，捨不得眨眼，而我們就在這個現場，瞬息萬變。

音樂製作人里克．魯賓在《創造力的修行》書中寫到的一句話，我非常喜歡。「一切都不是從我們開始的。我們越加以注意，就會越開始意識到我們做的所有工作都是一種共同創作。是與前人的藝術共同創作，也是與來者的藝術共同創作。是與你生活的世界的共同創作：與你至今的經驗，與你使用的工作，與觀賞作品的人們，與今天的你。」

創造力與美，借由我們的雙手顯現。或許沒有什麼東西可被真正稱作是「我的作品」，所有的創作，都有我們看得見、看不見的協同對象。如果能這樣想，大概也會覺得，自己所要做的，不過是在每一個當下，更加直覺地與誠實地表達。

插花就是這麼一個安靜，也鍛鍊直覺的活動，下手可以不必擔心太多，對自己坦承比較重要。而美的世界，沒有所謂失敗。我們看花，品種各異，姿態萬千，縱然有偏心喜愛，看久了也懂得欣賞，沒有一朵花是失敗的。

成功與失敗，不是用來衡量一個花藝作品的尺度。每動一手，就牽動一個變化發生，而我們想要的不過是讓所有變化，都朝美更靠近一些。

一個人有機會在面向花的時候，慢慢放下習慣已久的成敗、輸贏、對錯二元思考，去接近另一種活著的邏輯──用心體會與欣賞，我們正擁有，與正創造出的一切。心無旁騖地活著，其實已是相對奢侈的事情。

以前不太喜歡花，覺得花凋謝得快，留不住，覺得哀傷。後來看花，本質已經不一樣了，欣賞它的可愛，有這麼多種，每刻也去珍惜憐愛，當下表達，不必挽留，不怕可惜，或許就是花的意義。

花不必永生，哪怕愛也一樣。
愛是要及時的，活著也是。　

※ 本文摘自 《四季有花：生命或許就應該是一座野生的花園》，原篇名為〈花不必永生，哪怕愛也一樣〉，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