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怎麼會忘記自己有多愛滑板?
文/莎莉.恩格斐;譯/郭庭瑄
隔天我一大早就起床了,但我爸起得更早。我能聽見浴室裡傳來蓮蓬頭淅瀝的水聲。很好。雖然我肚子有點餓,不過要是趁現在溜走,就不用跟他講到話。更重要的是,沒必要讓他知道我打算做什麼。
我換好衣服,躡手躡腳地走進客廳,找到我爸昨天企圖硬塞給我的滑板和安全帽。我抓起裝備,從前門溜出去。
大大小小的樓房建築蒙上了一層薄紗般的朝霧,散發出神祕的氣息,跟南加州陽光燦爛的七月早晨截然不同。我拿著滑板繞過轉角,來到街區盡頭,接著轉身瞄了一眼;確認周遭沒人後,我便將滑板放在人行道上,戴好安全帽。
板身表面的炭灰色防滑砂紙閃爍著點點晶亮。我低頭凝視那些微光;昨晚看著我爸的朋友在碗池裡玩得那麼開心,感覺就像回到了一個我很熟悉,卻早已遺忘的地方。滑板輪劃過木夾板的唰唰聲、輪架卡磨碗沿的刮擦聲⋯⋯這些都勾起了深埋在我腦中的記憶;滑板沿著弧面滑上滑下、喀噠作響,喚醒了我的心。一股壓抑已久的渴望在我體內奔流。
我左腳踏地,右腳探向板頭螺絲的位置。可是才一碰到板面,我就立刻縮回腳,好像滑板會咬人一樣。
我反應過度了。
我深呼吸,右腳踩上板頭,左腳踏上板尾,身體左右擺動,利用自身重量來控制滑板的方向。剎那間,一段回憶閃過腦海:我第一次站上屬於自己的滑板,我爸在一旁扶著我,讓我練習平衡。「你跟我一樣是 goofy,」看到我露出擔心的表情,他放聲大笑。「不是說你呆啦,是指你習慣右腳在前,而非左腳在前。很多人都是這樣,例如世界知名的傳奇滑板選手東尼.霍克就是其中之一。」聽得出來他和我一樣興奮。我們父女倆終於可以一起玩滑板了。
一陣怒火在我胸口悶燃。我飛快跳下滑板,一點都不想讓我爸認為我和他之間有什麼共同點。我抓住板頭,打算就此放棄;可是才沒幾秒,我整個人便像石化一樣僵在原地,板身貼著我的小腿。決定不玩板並沒有讓我的心情變好,反而還變得更糟!
我再度放下滑板。我不懂自己幹麼這麼小題大作?除了我,沒有人需要知道這件事。
我右腳上板,左腳蹬地,開始往前滑行。光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我忍不住嘴角上揚。我告訴自己慢慢來,身體卻不聽使喚。過去所學的一切,都刻在我的肌肉記憶裡:後腳蹬地之前要先往前伸直,才能充分利用每一次推力來推動滑板行進;要如何直起上半身使重心上移,輕巧地滑過人行道上的裂縫,以及要如何壓板尾讓板頭左右來回擺動,以踢踏的方式繞過轉角。我膝蓋微彎,保持平衡,踩著滑板滑過大半個街區,輪子在我腳下發出低沉的嗡鳴。我十歲後就再也沒玩過滑板了,如今所有熟悉的事物倏然湧現:不止是滑板技巧,還有那種感覺。那種自由的感覺。
那時我們經常搬家,媽媽的狀況也不太好,但滑板讓我得以暫時忘卻那些煩憂。今天,它一樣發揮了神奇的魔力,我沿著人行道往前滑,內心的憤怒逐漸消散。我沒有去想媽媽把我送來奧克蘭,也沒有去想爸爸希望能修補我們之間的關係。整個世界全都聚焦在我和我的滑板上。
我怎麼會忘記自己有多愛滑板?
※ 本文摘自 《重摔的青春》,原篇名為〈4〉,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