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來到巴斯克維爾學院──如果你能活著降落
文/艾莉.斯坦迪許;譯/陳柚均
亞瑟突然停頓了一下,微風變成了一陣猛烈的強風,在遺址牆壁間的裂縫中呼嘯而過。他突然明白了三件事。
首先,雖然教堂遺址四周吹著越來越猛烈的強風,但旁邊那座山坡上的樹木卻完全靜止不動。出於某種原因,強風只吹在這座山坡上。
其次,還有更多方便搭乘馬車、火車或輪船的其他地點,但絕不是這裡。這意味著他將以其他方式移動。
第三,不斷向他們逼近的巨大雲朵根本不是一朵雲。
「那是一艘飛船!」他驚呼道。
果然,一個巨大的橢圓形氣球正迅速地向他們靠近,就像一隻在天空飛翔的白色鯨魚。氣囊底下掛著幾十條粗厚的紅色繩索,將它固定於下方一艘閃亮的木船上。飛船越來越接近,亞瑟這時看見了信中的徽章圖案就印刻在飛船的側面。徽章上繪有一面盾牌,上面的裝飾是被常春藤覆蓋的聖杯,以及一把與劍交叉的金鑰匙。
飾章下面寫著:Scienta per Explorationem(透過探索獲得知識)。
「它要在我們頭頂著陸了!」亞瑟的媽媽驚叫著,緊緊抓著他的手臂。
確實,這艘船此時正好在他們頭頂上,能將他們兩人壓扁的距離只有一步之遙。
不過,飛船突然停止前進,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接著船側有東西扔了下來。在眼前展開的是一座繩梯,最下方的一個橫檔就落在亞瑟膝蓋前。
「太棒了。」他低聲說。
有張臉突然出現在船舷旁邊。由於陽光從那個人背後照射下來,亞瑟看不清楚任何細節,只看得見黑色的人影。「早安,道爾夫人。」一個深沉的聲音呼喊著。「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就不自我介紹了。我的膝蓋已經不像以前那麼靈活。如果年輕的道爾先生能爬上來的話,我們就要立即上路了。」
「我向您保證,它非常安全。」那個男人堅定且禮貌地答覆,「亞瑟在我們這裡會受到妥善的照顧。」
在攀爬的過程中,亞瑟感覺胃正在翻攪著,很不舒服,他無法分辨是因為自己過於緊張,還是那條長期使用而磨損的繩索,在他手中搖晃不已。每當他以為自己找到平衡時,他的手提包就會撞上梯子,讓梯子又再度擺動了起來。
儘管清晨有些許寒意,他的手掌卻開始出汗,要緊握繩梯就更加困難了。
只剩下三階了……
現在只剩下兩階了……
亞瑟的手掌被汗水浸濕而滑了一下。
接著,他感覺到有一隻手緊抓住他的手腕,然後被猛地拉至上方,用力摔在飛船的甲板上。
「孩子,你還好吧?」那個男人問道。亞瑟眨了眨眼看著他。拯救他的人以目光炯炯的眼神俯視著他。他的皮膚是黑得發亮的青銅色。個子不高,卻有著挺直的寬厚胸膛,以及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黑色捲髮,與他同樣令人印象深刻的鬍子相得益彰。他有著輪廓鮮明的臉龐,有如在石頭上鑿出來的雕刻作品一樣。
「怎麼了?」男人催促地說。
「是、是的,先生,我沒事。」亞瑟結結巴巴地說道。
「那你還等什麼?快站起來,把繩梯拉上來吧。我們快要遲到了。」
男人朝著船舵的方向走去,而亞瑟聽從他的命令行動。
就在他將繩梯收好時,突然一陣劇烈的震動,令他整個人搖搖晃晃站不穩。當他再度恢復平衡站穩時,只見四周突然出現了足以完全籠罩他們的雲層。
一種前所未有的狂野感充滿了亞瑟內心,將他的恐懼瞬間驅散。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睡前故事,也不是《格列佛遊記》的其中一頁。他伸手就能觸摸到雲,用自己的手指撫摸著它們。他正在飛行──真正的飛行!
「孩子!」男人喊道。「過來幫我操縱這艘飛船!」
陽光穿過雲層照射下來,溫暖著亞瑟的臉頰。他幾乎無法相信這個口氣粗暴的傢伙和剛才那個與媽媽和藹對話的是同一個人。然而,他的臉上仍然展露了一抹笑容。「是的,先生!」
他穿過四個巨大的船錨──船的兩側分別裝有兩個──來到了船頭,他敬畏地凝視著上面巨大的氣囊腹部。
「很好。」那位船長走近時說道。「現在就由你接手了。我一整晚都沒睡。在我們抵達學校之前,我得小睡一下。」
他後退一步,露出了一個由滑輪和操縱桿組成的複雜系統,中心是一個有圓形輪圈的舵輪。「接……手?」亞瑟問道。「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船長不理會他,用力扭開船艙木地板上的一個活板門。「我們正往正南方航行。」他一邊大聲說,一邊向下走向船艙的階梯。「等我們進入英格蘭時再叫醒我。」
「但是──」
活板門砰地一聲就關上了,留下亞瑟獨自一人站在飛船甲板上。他吞了吞口水。
船艙下方傳來一陣響亮的鼾聲。
這究竟是某種考驗,還是這個男人瘋了?無論如何,亞瑟不得不駕駛這艘飛船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到了舵輪旁。「你做得到的。」他低聲說道。
他花了一些時間評估一下四周的環境。舵輪的上方懸掛著一個大羅盤。他稍微向左邊轉動了舵輪,羅盤的指針便轉向了南方。
好吧,這還蠻簡單的。
舵輪的一側貼有一張手繪的地圖,上面標著幾個地標,是亞瑟在入學通知信上看見的流暢筆跡。地圖上標記了愛丁堡、利物浦、曼徹斯特,以及倫敦。然後,就在英格蘭的西北角,藏在畫有一片森林的地方,畫了標示著「巴斯克維爾學院」的小小建築物。
亞瑟的目光轉向北方。在英格蘭和蘇格蘭之間,有一條不平整的線標記為「哈德良長城」1。亞瑟讀過關於這座古老長城的資料,這是羅馬人統治不列顛時期所建造的防禦工程。他鬆了一口氣,只要看到這道城牆,就知道他們已經接近英格蘭了,也就是該叫醒船長的時候了。
舵輪的另一側有各式各樣的滑輪和操縱桿,有些貼上了標籤,有些則沒有。有一個巨大的操縱桿連接著將船艙固定於氣囊下的繩索,亞瑟猜想它應該是用來控制兩者之間的距離。另一個操縱桿上標有字母H。但亞瑟搞不清楚那個操縱桿的功能。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站在那裡,像一名船長一樣眺望著前方燦爛的海洋,驚嘆於下方掠過的荒野和山脈,也不時看見尺寸比一個先令硬幣還小的城鎮。
當他看見一道蜿蜓的黑色物體時,心跳突然加速。是那道長城嗎?是一條河流嗎?不,那是一條鐵軌,一列發出轟鳴聲的蒸汽火車正沿著軌道行駛。飛船似乎移動得比火車更快,這很不尋常。飛船應該是以慢速移動才對。現在他認真想了一下,飛船通常不會一口氣飛行超過幾英里……
地平線上的某處引起了他的注意。一道閃電穿過了前方聚集的烏雲,就像一根明亮的細針刺破了灰色的羊毛。
亞瑟的目光回到標有「H」的操縱桿上。他這時才意識到「H」代表了什麼。
是氫氣。
氫氣是所有元素中最輕的──比氧氣還輕。這正是飛船的氣囊中要填充這種氣體的原因。它便宜、輕便,卻也非常容易起火。
又有一道閃電劃過了天空,雷聲接著震動了整個船身。他們正直奔入一陣暴風雨之中。如果閃電擊中氣囊,它將會爆炸變成了一團火球。
「哦,天呀。」亞瑟低聲說道。他考慮著是否要呼叫船長協助,但如果這是一個考驗,這麼一來就代表他挑戰失敗了。而且,他懷疑自己是否有足夠的時間下去船艙喚醒船長。他必須迅速採取行動。
NOTE
- 哈德良長城(Hadrian’s Wall),是一條由石頭和泥土構成的橫斷大不列顛島的防禦工事,由羅馬帝國君主哈德良興建。西元一二二年,哈德良為防禦北部皮克特人反攻,保護不列顛島人民安全,開始在現今英格蘭北面的邊界修築一系列防禦工事,後人稱為「哈德良長城」。哈德良長城標誌著羅馬帝國擴張的最北界。
※ 本文摘自 《巴斯克維爾BOOK1:學院的待解之謎》,原篇名為〈07 飛行航程〉,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