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囚籠中的一群少女──我眼中的《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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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囚籠中的一群少女──我眼中的《紅樓夢》

文/米雅

紅樓夢》作為傳世經典之作,從古至今對其內容的探討與解釋源源不絕,更因此產生「紅學」一說,肇因於作者曹雪芹是以其真實經歷述寫,文中的各種細節都非憑空杜撰,皆有其來歷。我從中看見的是一座華麗的牢籠──金陵十二釵與園中諸多女子,她們彷若羽翼被折、歌聲喑啞的金絲雀,有展翅高飛的能力,卻受限囹圄中無法逃脫。

大觀園那一片精心構築的亭台樓閣、花柳繁華,表面上是女兒們的桃源仙境,何嘗不是一座以錦繡為柵欄的牢籠?黛玉初入府時不敢多行一步路、不敢多說一句話的謹慎,早已為這座囚籠的森嚴埋下伏筆。園中的亭台水榭雖美,卻劃定了她們此生無法逾越的邊界;詩詞歌賦的雅趣,終究不過是鐵窗內聊以自遣的微光。薄薄的一紙婚書、一聲父母之命,便足以將她們從這一方精緻的天地裡連根拔起,投入另一處未知而更為狹仄的牢獄——她們是籠中雀,連自由作夢都是奢侈。

若說大觀園是看得見的囚籠,林黛玉的命運則被無形的「情」字枷鎖徹底地禁錮。她與寶玉之間那份清絕熾烈的靈魂相契,在禮教與算計的銅牆鐵壁前,只能落得粉身碎骨。那場葬花也預言著她即將被埋葬的青春年華,「冷月葬花魂」的讖語淒然應驗。她焚稿斷情,以生命的最後一縷煙火,灼燒那副名為「木石前盟」卻注定無望的枷鎖。這份情既是她存在的印證,更是勒緊她脖頸、令其窒息的繩索。

相較於黛玉焚燒自我以抗爭,寶釵則是將自己嚴絲合縫地嵌入禮教為女子預設的模具之中。她如同一個精緻無瑕的提線木偶,一言一行皆合乎「閨閣典範」,她藏愚守拙,安分隨時。那「金鎖」與「冷香丸」,成為她壓抑真性、自我規訓的冰冷象徵。她最終贏得了世俗眼中金玉良緣的勝利,卻在寶玉遁入空門後獨守空閨,成為山中高士晶瑩雪般的完美殉葬品。她沒有掙脫囚籠,而是以驚人的意志力將自己打造成囚籠本身最堅固的零件。

至於以精明狠辣聞名的王熙鳳,恰似在囚籠的有限空間裡演繹的一場驚心動魄的權力遊戲,她以雷霆手段管理著賈府這個龐大而腐朽的牢獄,卻不知自己亦是其中一隻羽翼被縛的困獸。當她將尤二姐逼入絕境,在其狠戾手段的背後,潛藏著自身地位被動搖的恐懼。最終獲得報應,落得「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之下場。她這隻在籠中稱霸一時的猛禽,終究在哭向金陵事更哀的淒惶中,被時代的洪流徹底摧毀。

在這些命途多舛的女子中,最令人同情的莫不過是那些命若微塵的丫鬟們——金釧兒因一句戲言便被驅逐投井;晴雯則在病中被拖下床榻驅逐致死,只因「眉眼有些像林妹妹」;司棋則為情觸柱而亡。她們的「罪」不過是偶爾流露的真性情,或追求了不被允許的愛戀。在階級森嚴的年代,她們的生命如同螻蟻,那麼輕易就被碾碎了。

紅樓夢》如一面澄澈卻殘酷的鏡子,映照出那時代女性共通的悲劇宿命——無論是黛玉的焚燒、寶釵的嵌合、鳳姐的搏殺,還是金釧們的寂滅,本質上都是囚籠中徒勞的掙扎。曹雪芹以血淚完成這部「千紅一窟(哭),萬豔同杯(悲)」的輓歌。

在閱讀《紅樓夢》時,我們或許會為了黛玉的早逝落淚、對寶釵的孤寂境遇嘆息,甚至為晴雯的冤屈憤慨。認為這些都只存於封建社會,但華麗的「牢籠」或許早已改頭換面,成為了現代的隱形柵欄──社會的偏見、性別的桎梏、物質的誘捕、自我的設限等等。金陵群芳的悲劇在在提醒著我們:我們要有勇氣打破這些束縛,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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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

  1. 為什麼文學大師認為《紅樓夢》最精采的是〈劉姥姥逛大觀園〉?
  2. 再也找不到像《紅樓夢》這樣令人備感困惑的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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