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自認「身不由己」的時候,就已「同流合汙」:《夏洛克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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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自認「身不由己」的時候,就已「同流合汙」:《夏洛克的孩子們》

書晴文

「身不由己」模糊了道德的界線

迪士尼的夢幻國度,應該是人人心之所嚮的吧!那裡是一個奇幻世界,彷彿承載著無限可能,一切是那麼繽紛華麗,點燃了希望能量;一切是那麼美妙無憂,充滿了幸福愉悅。不論男女老少,浮誇的造型、貴氣的裝扮、眩目的配備,皆屬正常,理所當然的融入場景;瘋狂的尖叫、大肆的採買、盡情的享樂,理當如此的切合場情。在這裡,人人回到「孩子」的狀態,不由自主的被周遭環境融化在氛圍裡,入境隨俗下多少丟掉了一些「正常狀態下的自我」。

如果易地而處呢?換成了職場,我們也會身不由主的做出違背自我的行為嗎?我們也會隨波逐流而丟失了本心嗎?在閱讀池井戶潤的《夏洛克的孩子們》時,「孩子們」三個字引發我的好奇,是作者在暗諷我們是被大環境箝制住的「孩子們」嗎?不知不覺就「入境隨俗」了?

根據寫在本書最前面的解說,「夏洛克」(Shylock)在莎士比亞《威尼斯商人》中是一名貪婪的高利貸者。加上池井戶潤擅長描寫銀行背景的作品,不難想像作者的舞臺架設及場景設定。看似十則短篇故事,分述輪流登場的銀行員之「職場現形記」,其實互為主、配角,其中又巧妙串連成一則長篇推理事件。寫實的描寫讓人如同也成了其中的行員,想一起查明真相,最後卻又因作者留下的伏筆,有了無限懸念。

業績至上,其餘免談的副理

典型遵循銀行生存生態的副理貫徹「銀行行員」的使命,總行訂下的目標就是一切。想當上分行經理的欲望,把「業績第一」當成唯一宗旨,思想扭曲而理直氣壯到蠻橫的地步。暴躁與謾罵是小菜,卸責諉過是附餐。還曾因下屬駁斥他的觀念,暴怒動手,引起軒然大波。

為五斗米折腰的行員

想給家人好的生活,想讓自己能升遷,想獲得上司提拔⋯⋯每一個理所當然的欲望都像一顆巨石,身上的重擔愈來愈沉,喘不過氣還是日復一日!滿江紅的業績成績單、妻子避談調派升遷的體貼,讓他更是自慚形穢。終於,有機會藉由一紙巨額的貸款合約為自己的狀況解套,因而努力再努力、斡旋再斡旋、拜託再拜託,甚至卑微到大概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低聲下氣了。

打腫臉充胖子的行員

因為家庭環境困窘,一直過著拮据的生活,原本也不以為意,只求全家人都平安順利。然而,因為有了男友,開始消費一些「體面點」的物品。才知道,物欲一旦開啟,便如同刷不掉的肥皂泡似的,愈冒愈多,明知太過勉強,還是無法停下來,不知不覺就寅吃卯糧。於是,讓前女友有機可趁,把銀行遺失現金之事嫁禍於她。

精神崩潰的代理課長

四處造訪,開發不了新客戶;到處拜訪,說服不了舊廠商,業績數字委靡不振卻是鐵一般的事實。終於,某天帶來了好消息,上上下下以為他終究熬出頭,替他鬆口氣。然而,課長陪同前往,才知他把神社的守護神獸狛犬當成新案的社長,階前還整齊的擺放著銀行贈與貴賓的禮品。

憧憬外商銀行而不得志的新人

對分行內部權威式的管理階層相當不滿,面對幾位上司崇尚業績、只重升遷表揚,經常謾罵、打壓、諉過的行為感到憤恨,卻只能忍氣吞聲,畢竟自己還是得接受現實,屈就於這份工作。其實,心所嚮往的是彈性自由的外商銀行,正好也可以發揮自己外語能力的特長,無奈遲遲等不到面試合格的通知。最終,如同海巿蜃樓,他夢想中的外商銀行辦公室的畫面,終歸也是一個空虛。

違法詐貸的代理課長

曾經目睹,親切溫和的組長被殘酷現實又精於計算,為了業績欺騙客戶的上司驅逐;曾經體會,勢利刻薄的課長不擇手段又攻於心計,貶低沒有成績的下屬,讚揚業績亮眼的部下。為了生存、為了升遷,為了在「提升業績為最高原則」的環境下不被淘汰,慢慢的也變成了那種的「不擇手段」的人。企業客戶是否有利、商品風險是否過高、貸款利息是否合理已無心考量,反正背負風險的是客戶,不是自己,如果沒有誠信的買賣能讓自己不被上司捨棄,有什麼關係?自己不過也是想活得好一點、過得有尊嚴一點!

直到第一次私下收受一千萬的酬庸,等同於把弱點曝露在對方面前。原先的兩相勾結,走上不法勾當的歧途!最終為了挖東牆補西牆,竊取銀行內部一百萬現金,大大小小的罪行漸漸浮上檯面。

即使如此,我還是有選擇權

這部寫實的「銀行行員現形記」,包含了城府狡詐的權謀、爾虞我詐的伎倆、明爭暗鬥的較量。承受體制的箝制與欺壓而蠻橫粗暴的上司,忍氣吞聲逆來順受或身不由己同流合污的下屬,其實都也只是為了生活,為了家人啊!像極了現實世界的職場不是嗎?

書中連接起來的長篇懸疑事件,那只詐貸案合約,就是代理課長為求生存,日復一日下不自覺地順應了銀行生態──「業績第一」下的產物。幸好,總有些孜孜矻矻、勤懇兢業的小螺絲釘,沒有丟失本心,沒有喪失善念,有所為有所不為,正義終將得以發聲!

在開始「不擇手段」、「同流合污」的同時,是不是就等同於開始埋葬銀行行員的生涯了呢?好一部令人心生警惕的職場現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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