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沒有簡單的得失對錯：從東京到倫敦的自我重啟

一個現在看起來是錯誤的決定，最終有可能會導致一個美好的結果，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衡量每個人生決定的得失對錯的。

文／江冬祈

當初選擇去日本工作假期，除了因為我在香港經常都覺得很難過、很想要逃避現實之外，還因為我從小到大都很喜歡日本，去日本生活是我的夢想。

小時候的我安靜又內向，不懂得怎麼交朋友，父母沒有時間陪伴自己，外向的我哥又經常都會跟朋友出去玩，所以主要就是電視機播放的那些日本卡通片陪我度過童年時光。那些卡通片中出現的東京鐵塔、富士山、三角形屋頂的房子、和式房間、紅豆銅鑼燒、日本語，都讓我對日本萌生了特別的喜愛。

到長大後接觸更多日本的電視劇、文學、電影、音樂、藝術後，喜歡美麗東西的我深深被日本的美學吸引住，並對在日本生活這件事產生了憧憬。在得悉香港人可以申請工作假期簽證前往日本居住一年之後，我便決心要努力實現這個夢想。

為了要去上一星期兩晚的日文課，我甚至選了一份非常無聊的工作，就只為了可以準時下班，完全沒有顧慮自己的職業前途。

住在日本時，我的快樂可以是簡單如在家門口逗玩鄰居的貓、隨意走進一家看起來很好吃的餐廳吃飯、騎著腳踏車在東京漫無目的地兜風，或是在晚上走進一家樓上喫茶店，聽著店員挑選的爵士黑膠發呆等等。即使不是甚麼特別有趣的事情，但一點一滴的滿足累積起來，就成了安定的小小幸福。偶爾看到特別美麗的風景，甚至會讓我有一種置身於日劇中的錯覺。

但夢想實現之後，就變成了現實。在不知不覺間，我不再為生活在日本這件事感到心動。生活漸趨平淡安穩了，我又開始懼怕那種生活就是一輩子。眼看自己快要三十歲，到底要安定下來，還是去看更多的風景？

掙扎良久後，我決定放下那些住在日本的美好，去英國追尋一些虛無縹緲的「甚麼」。

朋友笑我經常會做出一些奇怪的人生決定，亦有朋友形容我為「喜歡折磨自己」。有好幾次被問到：「其實你有沒有後悔從日本搬去英國？」我都會說：「有，我曾經很後悔。」

搬到倫敦最初，我經歷了差不多長達半年的封城時期，別說是辦公室的工作了，連餐廳的兼職也非常難找。又因為倫敦的冬天經常天陰下雨的關係，我每天都過得很抑鬱。那時候總後悔自己為何如此輕舉妄動，如果在日本多工作半年，等到疫情稍稍放緩我才過來的話，生活就輕鬆多了。但世上哪有這麼多「如果」，人生的劇情本來就不是自己能夠全盤控制的。

回過頭看，如果沒有搬來英國、沒有經歷那半年的失業的話，我就不會有那麼多時間可以到處散步、拍照，我就不會開設一個跟別人分享照片和文字的公開ＩＧ帳號、不會因此認識到很多有才華、從事創作的朋友、不會有這麼多故事可以分享，也不會得到一些拍照和寫字的工作機會。雖然倫敦的生活有一些我很不喜歡的部分，但如果讓我搭時光機回去重新做一次決定，我應該還是會作出同樣的選擇吧。

正如沒有紋身的人看到我有紋身，總會問我：「你不怕老了會後悔嗎？」我會回答：「不用等到老，我每次都是紋身後馬上就後悔了。」但如果因為怕自己會後悔就不去做的話，人生中能做的事情還真的是寥寥可數，那樣多沒趣啊！

就因為明知自己不夠勇敢，我才更想學習去面對，甚至擁抱自己的後悔。做出重大決定時，要告訴內心的焦慮小子，做了然後後悔，總比沒做然後後悔好。

早前看日劇《重啟人生》，從中領悟到的其中一個人生哲理是，一個現在看起來是錯誤的決定，最終有可能會導致一個美好的結果，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衡量每個人生決定的得失對錯。

前往幸福的路途上往往不是一條平坦大道，我們要攀很多個山、拐很多個彎、迷很多次路、摔很多個跤。但只要告訴自己眼前的一切痛苦煎熬都只是過程、不是結果，咬緊牙關堅持一直往前走的話，至少我們能漸漸離幸福近一點。人生錯漏百出、千瘡百孔其實是很可以的。

說到底，所謂「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你看事情的心態永遠比事情的本質重要。人生沒有一個所謂最正確的選擇，無論你選Ａ或Ｂ，一樣都可以是正確的；或是無論你選Ａ或Ｂ，你都可能會後悔的。沒有人能夠正確預測那還未發生的將來，記得要相信自己的決定，就一切都會好。

※ 本文摘自 《哪怕天色再暗》，原篇名為〈1.1　後悔就後悔吧〉，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