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再敵視那杯紅酒,是我對自己最溫柔的和解
文/青山友美子;譯/朱韋芸
那是我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復健時,發生在二○二二年深秋十月的事情。也許這可以稱之為「放下」,有些東西在我的心中悄然消失了。
我戒掉了這三十年來即便丟失了大半記憶仍持續細細品嚐的酒,至今已經過了兩年。在我心中對於酒的負面情感過於強烈,就連丈夫在旁邊飲酒的樣子我都刻意不去看,拉下心中的鐵門。
不過,我多次在與夥伴們能安心聚會的場合中,突然聊到自己曾經覺得「不喝酒就受不了」的那種心情,以及導致這種感受的過去經歷,話題也因此深入了下去。
無論是私生活還是工作,都充滿了壓力重重的人際關係,還有讓我佩服自己沒有倒下、不可思議的過度勞動(我覺得無法進行工作的我自己也有問題)。
以我的情況來說,如果試圖直接探究讓我想喝酒的原因,只會讓我對自己一無是處的自責情緒(尤其是對他人的責怪情緒)變得過於強烈,進而無法承受那種感覺。但是很常發生這種情況,當別人「類似的故事」以出乎意料的脈絡重現時,因為可以像旁觀者的角度接觸到這些內容,反而能讓我重新審視自己。不是像用手戳傷口這種直接的刺激性做法,而是像使用觀光景點中帶有微妙精準度的望遠鏡來觀看一般,從稍微不同的角度來隱約眺望已經看習慣的「自己」
「不喝酒就受不了」的現實確實存在。每當感覺自己(或者某個人),即便是不靠喝酒度日就會覺得難受的狀況下也能被原諒時,我心中角落的大石雖然沒有消失,但卻變成了一種「它只是存在於那裡」的狀態。我覺得自己能更客觀地看待它了。
話說,我喜歡去喝酒的其中一個理由是:「有些事情不喝酒就不能聊」。然而,在聚會場地中即便不喝酒,也能聊各種話題,這讓我開心又驚訝。雖然無法改變飲酒的過去,但每當與友人相聚時,我就更有自信,覺得自己能像這樣不喝酒地過生活。此外,我也瞭解到,即便不透過酒,自己的情緒也能充分感到激昂。不論喝不喝酒,快樂的時間依然很快樂。
十月的那天是丈夫的生日,自從我把身體搞壞後,這是我們第一次兩個人晚上在外面吃飯。在從我還在大口大口喝酒時就常去的餐酒館內,丈夫像平常一樣開心地喝著紅酒。
為什麼呢?我毫無來由地覺得看起來很好喝,開始羨慕起他,於是我下定決心也點了紅酒。一口喝掉被倒入漂亮玻璃杯裡的少許優質紅酒,好喝到讓我驚嘆。啊,美味的酒真的好好喝啊。
接著讓我感到震驚的是,在我心中賴著不走、如同重物般對酒的憎恨或抗拒幾乎都消失了。啊,原來我沒有被酒給困住啊,已經不用再敵視它了,這讓我感動到眼淚快要奪眶而出。
然後我開始覺得腦袋昏昏的,時隔三十年我才想起了,酒意上頭的那種「醉」的感覺。
有「離開父母」、「離開讓孩子獨立」這種說法,我雖然停止了飲酒的行為,但或許真正意義上並未「離開酒精」。對我而言,酒既是我煩惱時值得依靠的大哥,是親密地陪伴我的大姊,是不管任何時候都會趕來找我的朋友,也像是不知為何會待在身邊、有著孽緣的壞朋友。我感覺無論如何它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雖然這樣講有點奇怪,但我離開那樣的酒精獨自生活後,我終於接受了與酒成為不同的存在,各自過上獨立的人生。比起在頭腦中理解,更像是作為一種體驗。就像離開父母或孩子一樣,離開酒精或許也需要保持距離與時間。在這之中從各個角度重新看待,我真的能夠徹底脫離嗎?從今以後,我與酒也許會以新的關係重新來往也說不定。
這兩年間,不透過喝酒就變熟的朋友增加了,與長年以來一起喝酒的朋友也能靠喝茶開心的度過相處時光。即使沒有酒,我和我最好的酒友──丈夫,也能夠相處得滿愉快(真的連我自己都很震驚)。這個事實比什麼都讓我感到安心,也激勵了我。
即使無法改變彼此的存在,我們仍然可以改變相處的方式。再者,雖然難以改變自己的做法,但無論到了幾歲,開始新的做法往往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容易,只要開始行動就好。今天的此時此刻,對未來的自己來說,也是全新的第一步。
會這樣想的我,真是變得圓滑許多呢。
對了對了!兩年前我明明在私人訓練中努力瘦身了,但不知不覺間身體和臉都變這麼圓潤了……咦?我算是健康嗎?我不懂。能夠暫時擱置這種不明白的感受的自己,姑且看來也不算太差吧?
※ 本文摘自 《沒有完全好起來也沒關係:失去貓、沒有健康、焦慮症找上我,如何活出還不錯的人生?》,原篇名為〈和戒酒不同的「離開酒精」〉,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