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身為凡人，不能不生老病死：《凝視死亡》

文／楊子

一、前言

「死亡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死？」我們面對死亡的問題多半忌諱，不然就顧左右而言他，迴避死亡問題是大多數人的習性。但當我們的親朋好友或自己面臨死亡，那便成了一個逃避不了的問題。生命循環，人總有一天會衰老，會死亡，那些不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而是當我們面對的時候，必是人生中重大的事件，重大的人生關卡。

作者葛文德（Atul Gawande，以下簡稱葛氏）的著作《凝視死亡：一位外科醫師對衰老與死亡的思索》（Being Mortal:Medicine and What Matters in the End）以八章節來回應「如何面對死亡？」的問題。葛氏認為我們對於死亡仍有太多的誤解，有生就有死，生命的週期就是這樣殘酷，如果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就只能痛苦，無法解脫。唯有將衰老及死亡當成一個重要課題，才能坦然面對那個歷程。

此書以循序漸進的方式談論死亡的議題，以實際例子觸碰人們長期忽視的許多層面，以作者站在第一線的經驗探討問題的核心。而在〈前言〉破題，談到要是我們不知道如何善終，那就只能讓醫學、科技和陌生人來操控自己的命運。第一章〈獨立的自我〉，提到在當代社會，很多老人不是獨居，就是待在安養機構，由醫護或服務人員來照顧。因為年老本身已不同於往昔，隨著時代演進，科技發展，知識與智慧也非老人專屬。而更重要的是，人類壽命增長，上下代之間的關係也隨著生變。如同前陣子所討論的「下流老人」一詞，恐怕那樣的情形只會更加惡化。第二章〈肉身解體〉，探討衰老問題，認為老化是漸進而殘酷的，無人能倖免，並藉此點出高齡化社會所帶來的種種問題，以及長期被忽略的老年醫學、老人醫護人力短缺問題。第三章〈依賴〉，作者探討了養老機構的成立背景，點出那些有關老人照顧的機構，都未從老人的觀點出發，因此不知道他們想要的是什麼，也不知當衰老、病痛纏身、凡事都得依賴他人之時，要如何才會覺得人生是值得活的。所以第四章〈老人家的生活願景〉試著從老人的觀點開始，提出一種可能，有別於養老院，是老人輔助生活中心，名為「樂活園區」。透過這個園區來解決老人對「家」的渴望，紓解晚年的寂寞感，只是改善了外在環境，還未能完全滿足內心的需求。第五章〈值得活的人生〉，談到年輕醫師比爾．湯瑪斯所執行的實驗，他要改善護理之家的三大弊害：沉悶、寂寥與孤立無援，為老人找到生存的理由，讓老有所終，不再只是醫療問題，而是每個人會重視的人生問題，而每個人都願意用自己的方式過活。第六章〈放手〉，學會放手，需要願意展開「突破性的討論」，需要了解病人真正的期望；面對死亡，我們是否有勇氣接受，醫療干預是永無止盡的，除了積極治療一途，還可以選擇接受死亡的事實，做妥善的準備，因為那一天遲早會來。第七章〈生死問答〉，作者以自己的父親為例，認為自己的父親能過得好，並非傳統醫療辦得到，而是因為那種截然不同的醫療思維，逼他們直視人生的盡頭，討論難以啟齒的問題才能造就。第八章〈勇氣〉，作者認為生存的最終目標並非好死，而是好好活到最後，那就必須要有兩種勇氣，一種是面對死亡的勇氣，另外一種是根據事實，勇於採取行動。最後，作者結語提到〈幫助病人完成更大的人生目標〉，他認為醫師的任務光是使人活得健康，而且活得更久是不夠的，而是要使人身心安適，幸福快樂，就像他能陪著父親走完人生的最後旅程，最終還完成他的遺願，那的確是一個最棒的實踐。

二、書籍重點及延伸思考

（一）對於衰老與死亡概念的重新建構

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的過程，而對於衰老、死亡的話題，以往我們總是避而不談，或是相當忌諱，但是那些話題即使不談，總有一天衰老、死亡還是會找上我們，讓我們不得不面對。因此，與其逃避，還不如坦然面對。作者認為許多概念應該與時俱進，而非停留在過去的思考，我們要有面對父母老去的勇氣，也要有接受死亡的勇氣，因為總有一天那些問題也會輪到我們身上，等著我們去回答。

本書用一個開放式的討論，亦即有別於過去的醫病關係，還有醫療體系面對衰老與死亡的看法，緊接著一連串的老年化、老年醫療照護，還有醫療人才不足的問題，都環環相扣。畢竟人一但年華老去，肉身也跟著老化，需要依賴外界的事物就越來越多，而只有對於衰老與死亡概念的重新建構，才能真正面對那些問題，從中實際得到回應。

（二）找到晚年生存的意義

面對「依賴」越來越重的老年人，那些養老機構似乎無法達到讓他們幸福的目的。因此，許多人做了嘗試，例如設立「樂活園區」，或是改善護理之家等種種作法或實驗，相當程度引領我們去討論一件事情，就是人們晚年能否找到生存的意義？人說暮年，就像日子走到了盡頭，處處都得依賴外界的幫助，也因為這樣，許多老年人都是不快樂的，畢竟他們沒有自己的選擇，無法找到一個晚年生存的意義。

本書以湯瑪斯的實驗告訴我們，人們還是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而那種權利是不應該被剝奪的。不管是護理之家或是養老機構，要解決的並非只是生理問題，而是心理層面的問題，也只有在找到生存的理由，才會有一個值得活的人生，才會願意活下去。而心理影響生理，無形之中也幫助自己活得更健康，人生也活的比較有意義。

（三）擁有面對死亡的勇氣

我的鄰居罹患癌症，今年再度復發，她的先生這次決定不讓太太受到化療的痛苦，於是放棄治療接回家中，目前正積極籌備自己女兒的喜事。聽到這個消息，我由衷的佩服她的先生，因為他就像這本書所說的，他學會了「放手」。「放手」說起來很簡單，但做卻很難，相信我們都遇過那種生死交關的場面，不管是身為家屬或是朋友，最優先對醫療人員說的必定是盡力搶救，讓我們親愛的人還能活在世上。

然而我們往往都照著自己的期望去做，忽略真正擁有生命掌控權的人，他才有資格支配自己的生命。倘若可以透過理性的生死問題，而非父權式或告知式的醫病關係，這可能為醫療走出另一條路。它讓醫病關係不再那麼緊張，而是能用開放的心靈，突破式的討論，找到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處理方法，最重要的是要擁有面對死亡的勇氣。

（四）完成人生的更大目標

作者更以自己的父親為例，陪伴他的父親走過人生最後的一段路。他發現，與其執著於那些死亡問題，還不如幫助父親完成人生的更大目標，還有好好陪伴他，因為那都是父親所需要的。所以他的結論談到，身為醫師的任務並非只是關心人類健康問題而已，而是要使人身心安適，幸福快樂。這也算是重新檢討了醫療問題，為許多問題提出解決之道，畢竟過往的觀念仍舊停留在生理層面，而非心理。

這也呼應了書中各章，從獨立的自我到面對死亡的勇氣，對於生命做一次又一次的探討。當我們逐漸邁向老年，身體開始老化，我們該追尋的，不是單純只是生命的延續問題，而是當體會衰老、死亡的意義之後，去找尋更多人生存在的意義。那看似很難，但其實很容易，因為到那時候，我們一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就像孔子說的：「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面對衰老、死亡之事，我們並定會更豁達。

三、結論

《禮記．禮運大同篇》寫道：「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一個大同世界的建構，是關照每一個層面的人們。而這本書最主要的討論的是「老有所終」這件事，現今社會老年化問題嚴重，對於老年後的照護與安養，勢必成為重大問題，各國針對此問題多有討論。儘管對於「老有所終」提出了具體方案。而我們不妨可以延伸一下，不是單方面的只用醫療與福利進行思考，也就是說，不只是使老有所「終」的方向，而是讓老年人覺得自己也有所「用」。以他們的經驗與能力，是我們寶貴的資產；他們的處事態度，也是教育我們的活字典。倘若他們覺得自己有用，找到生存的意義，也能回饋社會大眾。

而這本書的英文書名是Being Mortal，翻譯過來也就是「身為凡人」，作家侯文詠在書前的序文說，思考這個英文書名，或許更能體會書中所寫的涵義。一言以蔽之，就是我們是人就終將一死，身為凡人，死亡就是我們必經的過程，而它不只讓我們去關注死亡的議題，更要我們去接受死亡的現實層面，而非停留在過去的概念。因此，只要看到身為凡人的現實面，才能接受年華老去，接受死亡的事實。

記得曾經看過一部很棒的電影，名叫《金盞花大酒店》，在那部片中，每個人都在追尋暮年之後的生存意義，然後重新開啟自己的老年人生。我覺得這部片有句話說的很棒，它說：「人們把生命是為一種特權，而非權利，它教了我不少東西。」無論是衰老、死亡，都是生命的必經過程，它教導我們許多東西。同樣地，我們也持續在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