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端康成篇之三《雪國》（上）：美麗的愛與徒勞，在雪夜盡頭的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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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 蕙慧
2024年2月仲冬：成田國際機場─東京─群馬水上─新潟越後湯澤（高半旅館、主水公園「雪國之碑」）
2024年6月初夏：東京─伊豆半島─富士河口湖─東京茅場町─越後湯澤（主水公園「雪國之碑」、雪國館）
1.
「穿過國（縣）境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雪國》，1935、1948
「我的作品中，這部《雪國》擁有許多的愛讀者，而在戰時我得知，當日本人在國外讀到這部作品時，似乎格外引發了他們的鄉愁。這使我加深了自覺。」——完結本《雪國》後記，1948
「戀愛漫畫女王」、「日劇教母」柴門文，以《東京愛情故事》、《愛情白皮書》等作品，在1990年代風靡日本和亞洲，直到現在這幾部名作仍在廣大讀者之間，流傳著各種熱議不斷的傳說和花絮（莉香！完治！「我就不行嗎？」）。而除了漫畫，柴門女王也以隨筆受到世人喜愛，2006年出版的《戀愛的文豪》，寫24位文學家的愛情，以及經由愛情成就的文學名著，可說以她獨特的「戀愛」視角，「開示」她的戀愛、文學及文豪論，《雪國》排在第3本。另外，日本獲獎無數的文藝評論家齋藤美奈子，在她的系列作《名作要從最後一句開始讀》第一部裡，則一口氣選了《雪國》和《伊豆的舞孃》兩部川端經典。值得留意的是，《伊豆的舞孃》編屬在「青春群像」篇中，而《雪國》卻列在「怪奇物語」第一篇。這不是很有意思嗎？兩位「頭上長角」的名家分別從女性觀點，就各自擅長的「兩性、大眾文化」、「幻想和妄想、文藝」兩大領域，提出了她們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川端康成的代表作《雪國》，更現代性的解讀和批判。
柴門文和齋藤美奈子談《雪國》，不約而同首先舉出的都是那句膾炙人口、深入人心的開場白。也就是本篇引文第一則，從1948年傳頌至今的名文──「穿過國（縣）境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柴門文坦承，儘管熟知這個名句，但直到她要寫書，才通篇讀完《雪國》，沒想到讀完後，顛覆了她原本的印象。她和大眾一樣，以為《雪國》寫的是「與雪國藝伎相戀的悲傷故事」，實際讀了之後卻認為剛好相反，川端在本書中呈現了一個「超酷的、前衛的、超現實的」世界，難以理解，難以掌握。齋藤美奈子則認為《雪國》的開頭，寫夜晚的隧道內外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即使「夜空下一片白茫茫」，也不過是朦朧的白。而這個情景與結尾的「火災中的銀河」形成絕妙的反差。更有趣的是，兩位現代女性儘管沒有明說，但顯得對島村很不滿，「渣男」這兩個字已衝到嘴邊，雖忍住沒說，而讀者都接到了球。可是接到了球，就認同這樣的說法嗎？名著就是要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吵翻天，才能彰顯跨越時代的強大力量，不是嗎？
還記得，1980年代的前半，我讀了四次《雪國》，隨著譯本的不同，這段開場白有的加了主詞：「『火車』穿過⋯⋯」，有的沒有，而那段長長隧道的所在地，有的用「國境」，有的用「縣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雖然有點納悶，但一點也不妨礙身在燠熱南方的我，從這短短的一句話，掉入一個廣袤無垠的「純白異境」，無盡地想像那處越過隧道之後的白色雪鄉。在那個山巒環繞、積雪深深的奇特空間裡，看似密閉、隔絕，卻滿溢了色彩、聲音、觸感、氣味、心波，天上、地下、人們、山川、動植物，合組成一座宛如皮影戲般的大舞台，美麗與哀愁滲透進全身心。那個地方真的存在嗎？雪國，是在哪裡呢？川端康成在《雪國》裡並沒有寫出地點，直到幾年後才無奈地表明小說場景位於新潟縣的越後湯澤。而我發誓，總有一天，我要到「越後湯澤」去，乘坐電影裡那列車頭冒著濃濃白煙的蒸汽火車，去聽「靜中之音」和飛檐枝頭落雪合奏的冬之樂章。在這之後，我又讀過無數次多種版本的《雪國》，腦中「雪國」、「島村」、「駒子」、「葉子」、「銀河」的想像越發膨脹，而這個願望，不負苦心人，在40多年後，終於實現了。
2024年2月，文學小隊隊友四人，YL、WJ、WT 和我全副厚重裝備地整軍出發，打算一次挑戰在幾部日本文學作品中登場的四個縣：新潟、岩手、宮城和青森的隆冬雪季，第一站就是《雪國》主要場景新潟縣越後湯澤。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原文「國境」，來自於以往令制國的名稱，指的是「上野國（群馬縣）和越後國（新潟縣）」的邊境，因此中文版有「國境」和「縣境」兩種譯法。我也知道，川端本人，或者是書中男主人公島村乘坐火車所穿過的那條長長隧道，是二戰前的「清水隧道」。而且當年行過「清水隧道」的，是1931年全面通車，早早電氣化的上越線，當時就不再行駛蒸汽火車了。然而一直以來，每當電視、電影或其他媒體介紹《雪國》，絕大部分還是使用冒著煙的蒸汽火車影像，想必是為了更增添北地氛圍，引人心生嚮往吧。那麼，在21世紀的現今，要到越後湯澤，可說新幹線最為便捷，我們一行人還有可能真實體驗到，跟川端、島村和葉子同行的火車之旅嗎？
這一趟旅程，隊友YL為了讓我一償宿願，她的規劃是我們先搭上越新幹線，從東京直達越後湯澤。各位相信嗎？這段通過「大清水隧道」（複線，上毛高原站到越後湯澤站之間）的車程，只需要1小時10分鐘！一行人在越後湯澤站寄放行李，立刻衝進和新幹線車站相鄰的在來線上越線月台，搭上上行（往東京）的普通列車，穿過「新清水隧道」（單線）來到水上站。接著，過到對面月台，這才是真正比照川端和島村走的路線，搭乘下行（往新潟）的上越線，穿過「清水隧道」（單線），前往越後湯澤。你說，還有什麼瘋狂行徑，比得上像這樣不厭其煩地在「大」、「新」、「舊」清水隧道裡鑽過來、鑽回去，完成後得意洋洋，還笑得眼睛彎彎呢？《雪國》死忠粉絲鞠躬盡瘁了！因為，這麼做很重要，有其重大意義。因為，島村就是在這列火車上遇見葉子的。因為，島村的這第二趟雪國之旅，正是先遇見葉子，葉子的形影強烈地印在他的瞳眸裡，《雪國》的「好戲」才連番上場。
「穿過國（縣）境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夜空下方變得一片白茫茫。火車在號誌站停下。
女孩從另一邊的座位起身走過來，拉下島村前面的玻璃窗。雪地的冷空氣霎時流入。」這個女孩的聲音「優美得悽愴，高亢的聲調彷彿會從夜晚的雪地發出回聲」。車內開著暖氣，島村伸指劃過沾染霧氣的玻璃車窗的瞬間，頓時清晰浮現女人的一隻眼睛。他差點失聲驚呼，昏暗車內的車窗宛如鏡子，「只映出女孩一隻眼反而顯得異常美麗」。
「鏡底流過暮景⋯⋯人物透明飄緲，風景是暮色的朦朧流動，兩者相互融合著描繪出超現實的象徵世界。尤其女孩臉孔中央燃起山野間的燈火時，那種難以形容的絢美甚至讓島村的心靈為之震顫。」
當然，島村那時並不知道還會再遇見這個女孩，也不曉得她的名字。可是我們怎麼會介意這個？這樣的短短開場，到底給了讀者多少同樣難以釐清、難以形容的東西呢？夜空、雪地、冷空氣、聲音、女孩照顧生病的男子、回聲、手指、正要去見的女人、霧氣、車窗上映現的一隻眼睛、遠方燈火、暮色、流動、電影、透明飄緲、超現實、絢美。讀到這裡，你會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屏住了氣息，無法從川端筆下的冰冷異世界「雪國」中脫身出來。文字攫住了你。
我們追隨川端和島村，從水上站上車後，經過清水隧道裡的兩個車站：湯檜曾和土合，一出隧道就是《雪國》開場描寫的號誌站「土樽」站，也是葉子打開車窗和站長說話的地方，從這裡還要經過兩站，第三站才是越後湯澤。而我們光是從車窗往外眺望，就已經見識到雪的威力！不論遠山連峰如水墨畫般的黑山白雪、杉林、田野、橋樑、溪澗、屋舍、月台⋯⋯，或全白、或薄雪覆蓋，只覺被巨大的靜謐包圍，身心的雜質亂緒都沉澱下來。那股初見雪的激動很快平復，我在晃蕩的車廂內，想著等一下要跟島村一樣在越後湯澤站下車，他會看到一個站在候車室裡，身裹藍色披風頭戴風帽的女人，而他沒認出那正是他要去見的駒子。
啊，一開頭就預示了「錯過」。島村也被葉子攫住了，他恍惚地走過駒子身邊。
2.
「一切都是徒勞。不知怎的就在島村想再次這麼揚聲強調時，雪鳴般的靜謐忽然滲入心扉，因為他被女人吸引了。明知對她而言那不可能是徒勞，他卻斷定那是徒勞，那好像反而讓她的存在顯得更純粹。」——《雪國》，1935，1948
「這部作品（《雪國》），透過獨特的省略手法，從現象中淬鍊出美的巔峰的表現方式，因此初階讀者會從中感受到一種特有的艱澀難解，而資深讀者則會被殘酷地直指自身人性觀中的污穢。從這個角度來看，它具備了極富音樂性的美感與嚴峻」。——關於《雪國》（伊藤整，《雪國》新潮版，1947）
80多年前，島村在越後湯澤站下了火車後，隨即坐上旅館派來拉客的汽車，而我們4人則還處在從水上搭乘上越線抵達越後湯澤的興奮中，七嘴八舌地搭上島村當年住宿的高半旅館派來的廂型車，離開越後湯澤車站，前往約10分鐘車程，位於遠離主街、山坡上的「雪國之宿高半」。根據高半的住宿登記簿，川端從1934年到1936年共5次來訪，當時住在前棟二樓的「霞之間」。後來，旅館經過全面改建，但現在仍完整保留「霞之間」原貌，並且闢建「文學資料室」，以川端康成為主，展示曾經造訪的文人雅士和藝術家的作品，包括詩人北原白秋、與謝野晶子夫婦等。一樓大廳還設有放映室，每晚播放《雪國》首部於1957年改編，由岸惠子、八千早薰和池部良主演的電影。川端康成最後一次踏上這塊土地，正是這部電影於湯澤拍攝期間，他陪同英譯本譯者愛德蒙・G・賽登斯提克（Edward G. Seidensticker）夫婦久違地在20年後來到湯澤。
我們辦理入住時，和年紀稍長，身穿印有屋號「高橋半左衛門 湯元卵之湯」半纏的飯店經理T先生約好時間，他將開放二樓的文學資料室，為我們導覽。「文學資料室」裡有一部分是與高半旅館本身歷史有關的藏品，包括大量的住宿登記簿，但最重要的當然是川端康成《雪國》的初版本、各種語言翻譯本、攝影集，以及由大大的「雪國」藏青色布簾相隔的「霞之間」房間原貌，和相關的照片和文物。最吸引4人目光的是牆上駒子原型──藝伎松榮年輕時的照片，真是清麗啊。我想起，出發前先看過了2022年NHK重新改編的電視電影《雪國─SNOW COUNTRY─》，再細看19歲時的松榮，五官和眼神確實跟演出駒子的女演員奈緒很神似，原本還覺得奈緒太稚嫩了呢。題外話，可能八千早薰的「葉子」形象深入我心，這個版本的森田望智屢屢讓我出戲，可見文學改編電影是多麽困難的事，要貼近百百種的讀者心目中對文本人物形象的百百種想像，大概就像要尋找兩朵完全相同的花兒吧。
我對放在「霞之間」凹間（床之間）前榻榻米上，容易忽略的裱框復原圖最感興趣。圖上顯示，川端停留在這裡時，伏案寫作用的小桌子和附有單邊扶手和室椅，原本擺在房間一角，現在則擺在房間正中央。我們4人在書桌前裝模作樣地拿著《雪國》繁中版（木馬文化）留影，開心得像小孩。我問T先生，地板上的梳妝台是駒子用過的那一座嗎？T先生也不是那麼確定。就當作是吧。我遙想著《雪國》第二章〈朝雪之鏡〉的情景，陷入沉思。
「島村朝她那邊望去，倏地縮起脖子。鏡子深處是純白發亮的雪。女子通紅的臉頰便浮現在那片雪中。潔淨之美難以言喻。
或許是日頭已然升起，鏡中雪更添上一抹冰冷燃燒般的光輝。將女子那頭黑得發紫的髮絲襯得愈見烏黑。」
純白、通紅、發紫、烏黑，冰冷燃燒、潔淨、光輝。意象絢爛絕美，然而轉瞬即逝，喜愛文學而勤做筆記的駒子是徒勞，為家人生計、關照師傅口頭許婚的男子而下海的駒子是徒勞，生氣勃勃、情熱熾烈，象徵「生之慾」的駒子是徒勞，死亡陰影，無法觸及的虛幻，象徵「死之消亡」的葉子，也是徒勞。美麗，但徒勞。懷著這般的哀愁心緒，我和隊友向T先生致謝，並將帶來的木馬版《雪國》贈送給館方，T先生答應，將會把這本書展示在櫥窗裡。隔天的開放時間，我們再次去文學資料室逛逛，果然看到那本木馬版《雪國》就放在前排居中的顯眼位置。啊，這件事並非徒勞！「雪國文學之旅」未完，我們還會繼續踏上旅程。
4人在擁有900多年歷史的「卵之湯」發源地高半旅館，度過做為日本文學讀者、川端康成讀者，能盡情感受雪鄉溫泉之療癒身心、文學之浸透力量，是何等幸福。半夜，我獨自一人，泡在島村和駒子曾共浴的女湯裡，想著他們回房後，駒子說：「好悲傷啊。」我也站在駒子常常眺望國境群山的窗邊，看那像裙擺一樣展開的山壁的皺褶，嘆息著駒子究竟是愛上島村，還是嚮往東京？後來駒子怎麼了？她過得好嗎？
「雪國之旅」未完。下回說給你聽。
Check-in日本文學現場車站資訊：
水上町：
位於群馬縣最北部的利根郡內，為群馬縣內面積最大的町，最具代表性的溫泉地之一，於2013年12月與台南市締結為友好城市。町內除有上越新幹線的上毛高原站外，另有JR上越線的二知名車站：土合站、水上站。
《雪國》一書開頭「穿過國（縣）境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書中穿越縣境的長長隧道即是由水上站開始，隧道穿越了位於群馬、新潟交界的山峰谷川岳進入新潟縣境。
位於水上町湯檜曾的JR土合站，是鐵道迷探險的無人秘境車站之一。因下行月台位於新清水隧道內，從地面必須往下走462階樓梯才能到地下月台，反之，若想從土合出站，則需向上爬426階，約耗時10分鐘後才能「重見天日」。因此，土合站也有「日本第一的鼴鼠車站」的稱號，階梯的中途設有座椅讓旅客暫緩休息片刻，有興趣可安排挑戰一下腳力。
越後湯澤：
位於新潟縣內最南端湯澤町，隸屬於南魚沼郡，是前往新潟的交通樞紐。周邊被日本阿爾卑斯山脈環繞，四季景色分明、優美。冬季因受來自西伯利亞季風影響，水氣越過山脈後帶來大量降雪，冬季積雪量大，為日本「特別豪雪地帶」，品質極佳的粉雪使越後湯澤成為世界級的滑雪勝地，區內共有超過10座以上的世界級雪場供滑雪愛好者選擇。
湯澤地區在江戶時代作為連接越後國和關東地方的三國街道（上野國、越後國、上越國）沿途的宿場町而相當繁榮。因位於南魚沼，上越新幹線開通後，往來東京間的交通更為便利，此地已成為日本重要的觀光地之一。
日本首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川端康成小說《雪國》便是以此地為創作舞台。川端康成執筆《雪國》時下榻，且有超過900歷史的旅館雪國之宿 高半，便在越後湯澤溫泉街的最尾端。
前往方式：
水上：
水上車站為許多JR普通列車的始發站與終點站，旅客可由此繼續銜接前往長岡、新潟或高崎。台日鐵道32個同名車站中，除先前於夏目漱石篇提到的愛媛縣松山車站外，群馬縣水上站也與台鐵嘉義水上車站同名。
- 從東京出發：乘坐上越新幹線至上毛高原站，需要 75 分鐘。從上毛高原站轉乘前往水上站的巴士（25 分鐘）。
- 高崎出發：搭乘JR上越線至水上站，車程大約一個小時
除上述列車外，若想體驗蒸汽火車復古氛圍，慢行欣賞群馬沿途高山、河流、鄉間、農場景觀，搭乘SL群馬（SL Gunma）觀光列車是個不錯的選擇。SL Gunma觀光列車分別運行於信越線、上越線。其中「SL 群馬水上」行駛於上越線的高崎站至水上站間，建議提早規劃行程先抵達高崎站後搭乘。
注意：觀光列車只在週末、國定假日行駛。全車為指定席，請先至JR東日本愉快列車網站購票預約。也可使用JRPASS周遊券搭配加購指定席搭乘。
越後湯澤：
是上越新幹線與上越線的沿線停靠站之一，因周圍有越後湯澤溫泉區、苗場、GALA湯澤、石打丸滑雪場等受歡迎的觀光名勝，而成為重要的旅遊據點。由東京搭乘新幹線往返非常快速，一日遊往返東京也是可行。
除JR東日本的列車外，北越地區也有另一條由北越急行所經營的北北線，每日有少部分列車會由越後湯澤作為起行或終站。（北北線實際路線為：南魚沼市六日町車站至上越市犀潟站）。
- 從東京出發：有上越新幹線朱鷺號、谷川號運行。
- 上越新幹線朱鷺號至越後湯澤，車程約65~80分鐘。
- 上越新幹線谷川號僅運行於東京至越後湯澤間。東京到越後湯澤間所有車站停靠，行車時間較長約90分鐘。購票時請留意。
- 冬季時，部分谷川號列車繼續開往 Gala 湯澤站。
- 從新潟出發：目前台灣有虎航可直飛新潟，可從新潟站搭上越新幹線朱鷺號前往，車程約40~45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