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離群索書】四個老爸在一家(只有一個兒子)《OH!FATHER》
Photo Credit: Unsplash

【果子離群索書】四個老爸在一家(只有一個兒子)《OH!FATHER》

和東野圭吾的《杜鵑鳥的蛋是誰的》同樣涉及遺傳基因的話題,伊坂幸太郎的《OH!FATHER》,讀起來歡樂多了。

想起古龍名作《歡樂英雄》,調調類似:好幾個男人同居,談談生活瑣事,打打嘴砲,偶爾講講心事。不是沒有情節,但故事線條不複雜,出門會碰到什麼事,誰知道,但碰到了就碰到了,該解決的就想辦法解決。

話說回來,那麼伊坂幸太郎的《OH!FATHER》和遺傳基因有什麼關係呢?

有關係,主要來自於,年輕人由紀夫有四個父親。哪個是生父,驗DNA,真相大白?

不是,那只要一兩頁,故事就講完了,伊坂幸太郎不可能這樣寫。

女主角實乃女中豪傑,複數劈腿,腳踏四條船,有孕,不知誰的。四位男友,先後獲知。女子無法取捨,男子們無法進退,決定共同生活,同心協力,把孩子養大。

四個父親無不渴望自己是兒子的親生老爹。用DNA鑒定去檢查一下就知道了,「但是,我們不會去做那種鑒定。」「要是做了那種鑒定,結果出來說我不是生父怎麼辦⋯⋯」

說這話的是其中一位父親鷹,他好賭成性,最愛以一賭決勝負。然而儘管如此,他也不敢檢驗,患得患失到這程度。

由紀夫的四位父親,無論外表、職業、個性、興趣,都有天壤之別。經伊坂幸太郎這樣設定,四個大男人定位清楚,形象分明,不會混淆。《OH!FATHER》寫作最成功的地方就是人物描述。每個人的基本資訊簡單帶過之後,便以對話凸顯各人的個性。不只是四位父親,小說一開場,兩位年輕男女的對話,即把這位女孩子的嗔,表現得淋漓盡致,作者塑造了好可愛的女生形象。

因為不願意知道真相,四位父親試圖在由紀夫身上找到與自己相似的點,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放過,穿鑿附會也無所謂,不管文或武。譬如,兒子考試成績好,很會讀書的一個父親就得意洋洋,說:嗯嗯,很像我。五十公尺短跑測驗,全班第一,較有運動細胞的父親便說:這孩子體內流著我的血液。情運、賭運超強的其他兩位,也睜大眼睛,搜尋由紀夫在這些方面表現出來的特質,一點點也好。四個男人,各有強項,各具特點,穿梭在小說之間。人物寫得活,小說便活了。

再看一例:「我的父/母親」,小學常有這種作文、美術題目,這回是畫畫。四位父親看兒子畫了什麼?個個心滿意足。如同盲人摸象,各自解讀摸到的一塊,找到畫中像自己的某個器官──這個眼睛和我很像,不正是我嗎?那嘴角,那眉毛、髮型像我,然後一廂情願,相信這張父親肖像畫畫的正是自己。

由紀夫年僅十歲,哪來這麼多巧思?他其實是以書上一位作家的照片描摹。

說到這裡,講個嚴肅的題外話。小說中這些父親們,對於兒子,不論外形或個性,像不像自己,都很在意,因為這關係到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但對現實生活的一般父母而言,尤其父親,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繼承衣缽。親子之間的像與不像,就成為一種壓力。自古以來就如此,所謂「不肖子」、「不肖」,便是用來罵人的話。「不肖」指稱品行不良、沒出息、沒有才能的人,不一定是子孫,例如不肖業者。

肖,是相似的意思,據《說文解字》:「肖,骨肉相似也。不似其先,故曰不肖也。」這裡說的「不似其先」,可沒有說先人是賢良的。

只要不似其先,不像長輩,就是不肖。這是什麼話?

古人在意孩子像自己,家的力量,無比巨大,家訓、家法、家規、家教、家道、家風、家學、家業,家家家,家的一切,都是規範,要子弟承襲。因此,肖也是孝。要像,依循前人走的路,才是孝順。

東野圭吾與伊坂幸太郎是寫作老手,著作等身,寫起小說,流水般暢然。以上兩部長篇,恰好提及遺傳,但都只擦邊而過,真正以「生殖醫學」為主題的推理小說,是《禁忌之子》。這部長篇小說叫好又叫座,作者山口未櫻甫出道便聲勢驚人。

更巧的是,《禁忌之子》也有杜鵑下蛋給別鳥孵養的敘述,可惜不甚準確:「杜鵑將幼鳥生在其他鳥類的巢中,將裡頭原本的蛋顆顆推下樹頭摔個粉碎,讓親鳥只養育自己。」

不是這樣啦,但不妨,小說太精采了,一開頭的情節,便吸引讀者讀下去:三十二歲的急診醫生武田航,值夜班時,接到一具送來的溺水屍體,駭人的是,死者長得和他一模一樣。外貌、身高、四肢,甚至屁股有毛這特徵,都完全一樣,難道是複製人?武田航去查戶籍資料,確認沒有其他兄弟,那麼這陌生人是誰?對方被謀害,自己是否也會有危險?小說便這樣展開。

山口未櫻具有醫學專業背景,寫作技巧純熟,前途大好。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父母:

  1. 「理想化育兒」為何讓現代父母焦慮不堪?
  2. 孩子同樣是「做自己」,父母的反應卻大不相同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