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神像更難送走的,是內心對匱乏的恐懼
文/J藥師
熱油在鐵板上翻滾,蛋液瞬間與熱油融合,發出細密的爆裂聲。蛋香、肉香、微焦的烤吐司味,夾雜著奶茶的甜香,縱橫交錯,熱鬧的縈繞在空氣中。伴隨城市早起的節奏,牆上時鐘滴答的聲音被淹沒,而顧客們的交談聲則如遠方的回音般迴盪。
在這日常而繁忙的早晨裡,翻動煎鏟的熟練雙手從未停歇,周遭喧囂似乎被按下暫停鍵。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裡咀嚼著,那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的自言自語:「自從師兄來之後,家裡就不平靜了。為什麼神像都要搬來我這?這些不平靜一定跟他有關係。但是,我要怎麼確定?我應該提分手嗎?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伴侶,難道就不能平安順遂的過日子?」
這位殷實努力的早餐店老闆娘,在螢幕的視訊畫面中簡要述說著生活現況。她盤起的長髮與粗框眼鏡下,那張仍保有純真初衷的精緻臉龐,似乎未被歲月的艱辛染上痕跡。談到生活困境時,偶爾自嘲的笑容裡,流露出對生命的細微理解,也帶著自我矛盾的覺察。
她:「我今天主要想請老師幫我看看,家裡供奉的這些神像是否有問題?」
還未見到她說的那些神像,我就看到包圍著她的層層厚重陰影、夾雜著紊亂的頻率。
「妳現在最大的困擾,是收入起伏很大、不穩定,最近又常頭痛、耳鳴,睡眠品質差,家中的氛圍讓妳感覺很焦躁、無法久待。對嗎?」我一口氣將我所看到的狀況述說完,她整個人頓時像洩了氣般癱軟下來,眼神帶著無助與求救,緊緊望向我。
她:「老師都說對了,所以真的是那些神像的問題,對吧?」
她一邊在螢幕上切換神明廳的畫面,一邊述說著。我仔細掃描那明明亮著燈,卻晦澀不明的神像供奉處。與其說是神明廳,視覺與感知上,更像是落難神像的倉庫。霉點斑駁的牆面上,不同面積的漆紙剝落翹起,像是歲月啃噬的無聲哀號。
牆前挨坐著底部墊高的千手觀音、九天玄女、玄天上帝與太子,底下或坐或站的神像至少十尊,其中有些我認得,有些陌生。供桌上散落著香爐、符籙(編按:音同路,一種道家用來役使鬼神的神祕文字)與一堆供品。在這樣濁重、黏稠的氣場裡,幾乎感受不到任何安定或莊嚴的存在。
落難神有求必應?
在她眼中,這些各自擁有神力的神明,在我看來,卻只是一尊尊毫無正面訊息承載的木偶雕像。
在靈視之中,我看到漂浮於神像之間的振頻並非高等靈,而是隨香火與意念聚集而成的雜靈。祂們披著「神」的名義,汲取信徒所供養的意念能量。那並非庇佑,而是消耗。
我:「除了中間的千手觀音與左邊那個玄天上帝外,其他的神像都應該撤走。」我看著畫面中的神明廳提醒她。其實嚴格而言,她應該全部撤走一尊也不留,重新淨化環境磁場。然而,以她目前的狀態,我知道那樣的建議她應該無法接受,畢竟其中有幾尊,是她多年以來虔心供奉、情感深厚的神像。
她瞪大雙眼訝異的看著我:「只有這兩尊要留!左邊那個太子呢?還有右邊的九天玄女,那兩尊我跟祂們都很親啊!」
我:「九天玄女因為妳後來陸續請進的神像,使空間磁場過於混亂,祂已經離開了。而那尊太子,我沒有讀到明確訊息,祂的振頻較不穩定,我認為這個也不是高等能量。」
她沉吟片刻,像是在回憶什麼,隨後緩緩開口:「沒錯,那尊太子確實是後來我那位師兄帶進來的。一開始,祂真的有求必應,所以我一直很相信祂。」
我:「祂不是妳認為的神明,而是一個依附在雕像裡的靈體。」
她:「那怎麼會這麼靈驗?」
我:「只要是靈魂或振動頻率,都會比人類感知更敏銳,祂們可以看到我們肉身限制以外的能量層次。這並非靈驗,只是回到一般純粹的靈魂意識。」
人類依靠五官去理解世界,因此容易把看見,或聽見了什麼當成靈驗。但對靈魂意識來說,這只是很自然的感知。所謂的靈驗,並不是神明特別施展了什麼奇蹟,而只是回到了靈魂原有的純粹狀態。那是一種比物質世界更廣闊的覺察,沒有神祕,只有能量的自然流動與共鳴。
降駕附身是演的
給她正確的信念引導後,她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其實,那位師兄後來開始把外面被遺棄的神像一尊尊撿回來時,我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我也曾勸過他不要再這樣亂撿,他總是很凶的以我不懂啦、他才是神明的乩身……要我閉嘴。為了不影響他心情、打壞我們的關係,我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妳應該很清楚這種互動關係,已經不健康,甚至會越來越惡化。」
她嘆了口氣搖搖頭,不置可否,卻也無能為力:「老師,妳說的我都知道,只是目前他除了是宮廟裡的辦事乩身外,也在我的早餐店裡幫忙。如果要他馬上走,我的生活會亂了套。我也知道他有問題,只是我還不知道怎麼面對沒有他的生活。」
像她這樣,明明清楚看見生命現況,卻始終不敢行使解方的人,多半是被匱乏的信念束縛,無法鼓起勇氣做出真正正確的抉擇。但也正因如此,她薄弱的意識層面更需要強力的支持。我看著她堅定的說:「妳需要的是相互扶持成長的對象,並非恐懼匱乏投射的幻象。唯有妳自己先愛自己,才能同頻共振吸引正確的人出現。」
「老師,這是他的照片,妳看看,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我好好跟他提分手。」她陸續傳了幾張照片,在我詳細解讀磁場訊息的同時,她又接著說:「我都這個年紀了,其實也只是要一個伴而已。看他平常也蠻認真在店裡幫忙,對我兩個小孩也不錯,好像也沒有什麼好挑剔抱怨的。」
我:「妳容易被他情緒勒索,對嗎?」她露出難為情的表情,點點頭尷尬的笑著。我接著把看到的畫面繼續說完:「他的個性喜歡被吹捧,膽子小、怕惹事,也有些債務問題。降乩辦事時說的話,多半是他自己編出來的。現在的他非常依賴妳,不會輕易離開。而且他在店裡工作時,總想掌控一切,對吧?妳店裡人事的變動、不安的氣氛,也都是自從他出現後才開始的,對嗎?」
她看著我的表情,已經不單是不可置信,更多了些確認自己所託非人,卻無法輕易放手的矛盾。她很堅強,只是力量用錯了地方。
「確實都被老師說中了,尤其是他後來辦事時的神明降駕狀況,我也有點懷疑是他自己在演的,只是我不敢向他求證。那些他搬回來的佛像,我也曾經跟他講過好幾次請他搬走,他都很不耐煩回應我,說什麼我們天生就是要為這些神佛服務、不照此天命做的話會有報應。我其實也蠻害怕把這些神像請走,是否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所以最後都不了了之。」
「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句話躍然出現在我腦海,多麼符合眼前的她,不只神明雕像不敢撤走、連枕邊人也難以分手。
此刻,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是一片嘈雜紊亂的振頻,在她那個長年被信仰餵養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活躍。我為她築起一道保護圈,希望暫時隔絕這些干擾,讓她能安定思緒。釜底抽薪的解法其實不複雜。我語氣和緩但堅定的跟她說:「妳先從店裡人事調整起吧!我看到一位得力助手,這個人妳要好好把握,如果她離職,妳的店內會更亂。那位師兄在妳店內已經嚴重影響工作氛圍。」
「老師,妳說的是這位嗎?」她傳來一張面容清秀、有著慧黠氣質的長髮女生照片請我確認。
我:「對。她工作能力好、又負責任,店裡若有什麼八卦或紛擾,她不會參與。如果妳好好把握這個人,很快妳會開第二家分店。」
聽到事業版圖有拓展的機會,她終於露出一抹安心的微笑。「老師,妳知道嗎?我確實正在計畫開新店的事,也會請那位妹妹來幫我。只是最近的人事問題搞到我心力交瘁。所以,妳建議我先請那位師兄離開嗎?」
我:「目前店內人手不足的話,可以先讓他做。妳要慢慢跟他切割、保護妳自己,至少先從私領域的部分切。工作場域先讓他幫忙沒關係。」看著她漸漸理解命運主導權在自己,我得更具體引導她改變目前生活模式。
我:「如果妳真的想保留神像,除了剛我說的那兩尊,其他的都請那位師兄帶走。相信我,光是把那個空間整理乾淨,妳的精神與生活都會有非常明顯的變化。」看著她認真思索我的建議,我又接著說:「另外,妳的小孩其實不太喜歡妳跟那位師兄在一起,對嗎?他們只是因為尊重妳、希望妳開心所以才沒說出口。」
她再次瞪大眼睛看著我:「對,其實我都知道他們是擔心我。確實像妳說的,那位師兄來了後,小孩就比較少回家。」
我:「每一段因緣的聚合所帶來的人事物,背後一定隱含妳需要學習的課題。妳可以試著回想,在與這位師兄相識、相伴、互動中所發生的這些大小事件裡,妳最大的收穫是什麼?」
心安就有平安
她安靜的細想我的話,相信這是走過半百人生、擁抱虔敬宗教信仰、冀求獲得心靈平靜寄託、此刻卻墜入憂鬱深淵的她,未曾想過的事。不講因果輪迴或怪力亂神,單就個人信念與磁場而言,同頻共振的原則,足以解釋任何生命事件。這股振動並非單指現世的場域,更隱藏在我們肉眼未見的靈魂意識裡。
沉默了片刻似有所悟,她試著說出收穫:「我一直相信是自己的虔誠信仰感召了神明的保佑,生活因此沒什麼太大困難。認識師兄後,跟著他接觸更多神明事,我好像在無形中變得更迷信了,同時也更依賴這些神尊與無形的力量。我不曉得是否隨著依賴越深、恐懼也跟著產生──若沒有忠誠的祀奉這些神尊,我會受到懲罰。」
她停下看著我,我給她堅定與肯定的眼神,示意她隨著心中複習的節奏。繼續爬梳這個生命課題的最大收穫。
「我其實很清楚,這段關係早已變質,遲遲不敢做決定是因為我的恐懼。就像老師說的,我很容易被他情勒。每每想到他幫了我多少事,我就又於心不忍,同時也害怕那些神像被他帶走後,會不會對我有什麼可怕的影響。明知道該如何做最適當的處理,我卻逃避不願面對。我想,這些是要讓我學習,真正困難的不是問題本身,而是我自己無法安定的心吧!」
聽完她懇切的自我整理後,最適合的解方已然浮現。我的角色是引導,而非絕對掌控──不是我說什麼,她就必須照做。比起提供「特效藥」,我更傾向協助個案看清生命的本質:一切不假外求。改變生命劇本的最有力方式,從來不是外在的儀式或老師,而是發現自己本就擁有的力量。接下來,便是最值得謹慎處理的部分了。
我肯定她在自我梳理中的收穫,接著說:「可以的話,先把那些並非高等振頻的雕像移走。既然是那位師兄帶來的,就順勢請他帶走。不用擔心會對妳造成什麼影響,只要如我說的,讓心念專注在個人清淨與穩定的頻率上,就沒有什麼懲罰可言。真正的高靈只會給予慈悲和光明,不會威脅妳要犧牲或交換。
「若一段信仰讓妳越拜越不順、情緒枷鎖越明顯,那它就不是神聖,而是恐懼的投射。妳必須相信,真正的力量在我們自己,而非那些木偶雕像裡。」我以平緩的語氣述說完,也同時重新錨定了她的信念。我相信她的心境已悄然不同。
她怔怔的望著螢幕,像是突然卸下一層厚重的鎧甲,眼裡的焦慮與恐懼,取而代之為顯而易見的解脫之光。雖然不容易,但她很清楚必須做出的第一步改變攸關她的命運。
「老師,謝謝妳,這些磁場或心態上的不同視角,都是我不曾想過的。如果沒有妳這番提醒,我想我真的會困在那些神像裡、越來越失去自己,」她充滿感激與信任的看著我,繼續說道:「這段茫然、痛苦的期間,我想我錯失了許多重要的事情,包括我的兒女們,還有店裡員工們的關心。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雖然開口很不容易,但是我會依照妳的建議,至少為了自己,勇敢跨出這一步。」
看著螢幕畫面上她渴望蛻變的神情,雖然我知道她短時間內不會有大幅度改變(諮詢後兩個月證實如此),可能會因為那位師兄的情感羈絆而暫時觀望,也或者真的小幅度做出調整。無論如何,我都真心祝福,也相信她至少知道自己天生具足的力量,不在香火、符令或神像裡,而在最純粹清淨的自己。
通靈藥師的處方箋
- 真正的高等振頻(所謂的神佛),不會降頻限縮於精美的木偶雕像裡,祂們寧可在能量場域等著我們與祂們共振,而非如香火繚繞般無明參拜。
- 凡是以「犧牲、交換、報應」為名的信仰,都是裹上神聖糖衣的恐懼。
- 充滿愛與慈悲的高等振頻不需要被依賴或膜拜,我們與祂們都來自於同樣的源頭意識體。
※ 本文摘自 《通靈藥師的處方箋:16個人與靈的真實互動,那些來不及說的、當時沒做的、至今想不通的,未解與無解,通靈藥師給出處方》,原篇名為〈第10章 請神容易,送神難〉,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