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全力「好好悲傷」!不要讓眼淚陪我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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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全力「好好悲傷」!不要讓眼淚陪我過夜⋯⋯

文/申杲恩;譯/楊筑鈞

焦慮、憂鬱和憤怒:關於負面情緒

我接受了一年的心理諮商。每當談起過去的事情,老師總是問我:「那時候,你的感覺是什麼?」

我回答:「應該⋯⋯是悲傷吧?」「應該⋯⋯是憂鬱吧?」

老師又追問:「⋯⋯『應該』?那是你的情緒,為什麼要用猜的呢?」

為什麼?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啊。沒錯,我就是那種會把情緒排除在外,用理智看待世界的人。

世上有些事物的存在令人費解,例如夏天的蚊子。但即便是蚊子,也有存在的理由,如果牠們消失,原本因躲避蚊子而四處遷徙的野生動物,就會固定棲息下來。一旦動物定居於某地,植被便無法生長,最終,整個生態系統將遭到破壞。換句話說,僅僅因為我們感到不便,並不代表某個存在就是不必要的。

情緒也是如此。世上存在各種情緒。有些情緒我們希望長駐心中──快樂、喜悅、幸福;但也有一些情緒會讓我們痛苦難耐。有時候,我們甚至會不解,為什麼非得感受這些負面情緒?然而,不舒服的情緒並不代表它們毫無價值。只要各種情緒都能各司其職,我們內心的「生態系統」便會更健康。

那麼,就讓我們來看看,那些我們曾懷疑「為什麼會存在」的情緒,究竟有何用處。

恐懼與焦慮

當我們承受壓力時,最先出現的反應便是情緒變化,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恐懼」。

恐懼,是在判斷某人或某種情境對人構成威脅時所產生的情緒,比如草叢裡竄出一條蛇,或是銳利的刀刃朝自己刺來時,這種對身體的威脅會讓我們感到害怕。

然而,比起身體的威脅,更讓人恐懼的其實是心理上的威脅。遇見蛇時,我們可以拔腿就跑;面對飛來的刀,也許能想辦法擋下(這當然需要技巧),但心理威脅卻難以應對。當面對威權式父母的嚴厲怒斥,當深夜揮之不去的鬼怪想像在腦中盤旋,在這些自己無力改變的情境裡,恐懼會倍增。恐懼,真是看似多餘卻又無法擺脫的東西。

大腦的杏仁核負責調控包括恐懼在內的基本情緒,若杏仁核無法正常運作,人將無法感受恐懼。美國有位名叫喬迪・史密斯的男子,他在二十六歲時被診斷患有癲癇,因無法克服強烈的焦慮與恐懼,接受了杏仁核切除手術。結果如何呢?他再也感受不到恐懼。某天他在紐澤西街頭遭遇五名搶匪,雖然理智上知道很危險,但他完全不害怕。他不僅沒有退縮,而是平靜地走向他們。反倒是那些搶匪,因他的冷靜而慌了手腳。

可問題是,世事不會永遠這麼「走運」,喪失恐懼感也意味著無法在面對威脅時保護自己。這樣的人,可能在看見歹徒暴行時卻不懂得閃避,最終惹禍上身。恐懼的功能,正是提醒我們保持警覺,進入備戰狀態,尋找應對方案。因此,在壓力情境下,「感到恐懼」是必要的。

然而,極端的壓力則會引發與恐懼相似的情緒──焦慮。焦慮與恐懼的差別在於:焦慮是對「無形的事物」感到恐懼,不安的目標存在於未來,假如因為考試考砸,眼看就要挨打,這是恐懼;但若因此相信這次的失敗將導致自己日後求職失敗,人生從此一落千丈,這就是焦慮。也就是說,焦慮是對尚未到來,甚至可能永遠不會發生之事的情緒反應。

焦慮是種讓人緊張的負面情緒,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作用。它阻礙我們展現真實的自我,加劇緊張,導致不必要的失敗。光是想像「負面的未來」,就會阻斷潛能的發揮,把我們推向本想避免的處境。

因此,一旦焦慮來襲,應該盡快跳脫。最好的辦法是問自己:「有證據嗎?這件事一定會發生嗎?」大部分的焦慮,都是被誇大的妄想。若那件事確實有可能發生,就把模糊的焦慮轉換成具體的恐懼。例如,「會不會窮一輩子」這種焦慮,可以轉換為「為了找到工作,我現在需要準備什麼?」這樣的恐懼。

恐懼是有辦法解決的,而焦慮則無解。一旦將焦慮轉換為恐懼時,我們便能尋找實際的應對之道與自保的方法。

悲傷與憂鬱

當摯愛離去,當渴望破滅,悲傷便會湧上心頭。悲傷的我們,也許並不美麗,但悲傷本身卻是一種美麗的情緒,因為唯有悲傷,才是克服悲傷的唯一途徑。

在動畫電影《腦筋急轉彎》裡,將五種情緒擬人化,其中看似最無用的角色,就是「憂憂」。她唯一的工作就是「悲傷」,不斷哭泣,讓主角萊莉一次次陷入低潮。於是其他情緒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要憂憂待在裡面,什麼都別碰,也什麼都別做。然而,憂憂仍忍不住跑出來,把記憶染成藍色,破壞了情緒界限。

但在故事最後,她卻發揮了關鍵作用──允許萊莉因搬家帶來的思念而盡情哭泣。當眼淚流過,藍色的氛圍散去,被遺忘的溫暖回憶浮現,曾被悲傷遮蔽的珍貴感情得以重生。

「別難過了。」這句話,我們聽過太多次。即便遭逢困難,也要忍住不哭,彷彿「不流淚」才是美德。但其實,情緒並不會一直持續著。悲傷終會結束,前提是我們必須在難過時好好悲傷。如果努力抑制痛苦,悲傷反而會更持久,甚至不斷折磨我們。因為讓人悲傷的事實並未改變,壓抑只會讓我們反覆回想,這種現象稱為「反芻」,例如不斷自問「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那時我會那麼做?」身陷在無解的過去裡。壓抑的悲傷會更強烈,之後逐漸濃縮成憂鬱。

憂鬱的主要作用是使人喪失活力。它讓人不斷反芻負面記憶,持續在低潮狀態,使人透過反覆的回想而得出「我果然不行」的結論。更糟的是,憂鬱還會向外界釋放「拒人千里」的信號。雖然我們會想安慰悲傷的人,但沒有人想長時間待在一個憂鬱的人身邊。於是,在最需要支持與陪伴時,憂鬱反而剝奪了人們獲得幫助的機會,使復原變得更加困難。

因此,我們必須盡全力「好好悲傷」,不要讓悲傷轉變為憂鬱。悲傷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消散,但憂鬱只會讓我們停留其中。允許自己悲傷,才能重新獲得力量。

憤怒

當約定突然被取消、計畫被打亂、心愛之物被奪走,或因失控而感到壓力時,我們便會感到憤怒。

憤怒,是在遇到障礙時產生的負面情緒。雖然人們不喜歡易怒的人,但憤怒其實是一種非常重要的情緒,因為它能保護我們免於不公平的對待,換句話說,憤怒是我們跨越障礙所需的能量。

問題在於,這股能量往往會往錯誤的方向發展。在韓劇《二十五,二十一》裡,懷抱擊劍夢想的希度遭遇了挫折──因為IMF金融危機爆發,學校解散了擊劍隊,她懇求母親讓她轉學去仍有擊劍隊的學校,然而母親不僅沒有安慰她,反而冷冷地說:「那正好,放棄妳不擅長的擊劍吧。」

就在此時,院子裡傳來清脆的破碎聲──是送報生以陣投進庭院的報紙,正巧擊中院裡的尿尿小童雕像,打壞了最重要的部位。希度氣急敗壞地衝出去,朝送報生大吼,甚至辯解說:「每個人都有小便的權利!」驚慌的送報生問該怎麼賠償,她卻喊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發火!因為我真的好生氣!」

人一旦遭遇挫折,便容易轉為攻擊性行為,這就是佛洛伊德提出的「挫折攻擊假說」。希度的夢想破滅,攻擊性上升,於是憤怒爆發──可惜,方向卻錯了,讓她怒火中燒的是她母親,而不是送報生。

憤怒,本應是克服障礙的動力,但若方向錯誤,問題不僅無法解決,還會讓無辜的人受傷,甚至以怒生怒,製造更多衝突,最終自己的壓力成了他人的壓力,演變成最糟糕的循環。

憤怒如同火焰──既有用,也危險,它絕不能成為傷害他人的理由。如何善用憤怒,是我們必須學會的重要課題。


※ 本文摘自 《人生沒有標準答案,你不必為難自己》,原篇名為〈焦慮、憂鬱和憤怒:關於負面情緒〉,立即前往試讀►►►